可就是這麽荒唐的事情,切實發生在眼下。
寧不凡面色倒還算雲淡風輕,平靜道:
“倘若……等待着我的,是一場戰争,那麽這場戰争,遲早會來,也無法避免。與起束以待斃、再被殺的丢盔卸甲潰不成軍,不如臨陣當頭,問個生殺,再奮力一戰。死,也得死個痛快明白。”
王安琪心頭嘆息,若真是戰争,那……可真是極為慘烈的一戰。
寧不凡摸了摸王安琪的頭,溫和笑笑,“我入了斷魂淵後,你便将這五封信送出去,然後等……不,不用等我。”
他,最終還是将這話的後半段咽下肚子,換了個說法。
這世上最令人絕望的,是永遠觸及不到的希望。
他不應該将虛無缥缈的希望,存放在王安琪的心中,這樣的做法太過殘忍。
寧不凡為王安琪擦拭去眼簾上的水霧,動作輕緩。
接着,他又使勁捏了捏王安琪的微涼臉頰,樂呵道:“這是哪家的小姑娘啊,長的可真俊俏。來……你給爺笑一個?”
王安琪抿嘴一笑,伸手捏向寧不凡腰間軟肉,使勁一擰,“這位爺,來……你也笑一個?”
半個時辰後。
寧不凡推開房門,走入院子。
院子裏,低矮的圍牆邊上,許君與許清站在月光下,氣質出塵。
她們的目光,牢牢鎖在寧不凡身上,也不說話,只是看着。
寧不凡咧嘴一笑,朝兩人作揖行禮,“娘,小姨。”
許清看向寧不凡腰間,那兒本應該系着的兩柄木劍,此時卻不見了蹤跡。
寧不凡瞧出了許清的疑惑,緩聲道:
“碎星劍,裏面藏着葉辰的江湖,清池劍,裏面藏着陳子期的江湖。我今夜再入斷魂淵,生死未蔔,也不知何時才能出來,便将這兩柄劍暫且寄放在王安琪手裏。”
許清微微點頭,看向許君,“姐姐,你來說。”
許君輕嘆口氣,走上前兩步,拍了拍寧不凡的肩膀,悵然道:“钰兒,你當真思慮清楚了?”
寧不凡兩手一攤,盡量讓語氣輕松些,“孩兒看似有得選,實則擺在面前的,也只有這一條路。”
既然如此,思慮清楚與否,已然不再重要。
王大爺說過,我有一劍,向死而生。
如今,寧不凡若想活着走到最後,必須要有向死而生的勇氣。
“好,”許君釋然笑道,嗓音輕柔,“那……娘就每日都在這兒守着,等你回來。你回來後啊,咱娘倆再一塊兒去山頂看風景,可好啊?”
寧不凡沉默片刻,欲言又止,猶豫半晌後,才終于落下一個“好!”字。
其實,風景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陪伴在左右,看風景的人。
同理,雨中的遮雨竹傘,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,執傘者何人。
……
這一日。
寧不凡孤身上山,再入斷魂淵,過小道,臨龍泉祭壇,一躍而下。
這一日。
王安琪腰間系着兩柄木劍,帶着寧不凡的五封信,走出了聽雨軒。
江南縱有癡情雨,煙雨化屋檐,滿目孑然。
南國豆熟無人采,擡眉目窮處,青山可伴。
也是在同一日。
柳村裏,一位黑發如瀑的俊俏少年,帶着一只大黃狗,走過了獨木橋,入了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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