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不凡看到了一座殘破涼亭,略顯凄冷。
涼亭裏,桌案前,坐着一位白衣女子。
她單手撐着下颌,另一手正在輕輕敲打桌案,聽到腳步聲,擡眼便瞧見了剛從通道走出來的白發少年。
相顧無言,沉默良久。
許君緩緩呼出口氣,率先開口,笑問,“這位少俠,瞧着年紀不大,怎的卻是白發橫生?我瞧瞧……嗯,白衣木劍,好生風流,敢問少俠姓甚名誰?”
寧钰釋然一笑,抱拳回道:“我名寧钰,字不凡。這滿頭白發……是拜劍閣之主葉青玄所賜。”
許君招了招手,問道:“你可知,這不凡二字,究竟何意?”
寧不凡朝涼亭走去,卻停在臺階之前,搖頭道:“不知道。”
許君仔細看着寧不凡的側臉,“這麽多年過去……你爹還是改不了咬文爵字的臭毛病。”
聞及此言,寧不凡心頭微顫。
他面朝許君,跪地叩首,輕聲道:“娘。兒……來了!”
許君以寬袖擦去眼角水霧,連忙起身,走出涼亭,将寧不凡扶起,“快起來。”
沒有什麽母子相見,相擁而泣的畫面。
沒有什麽哽咽連綿,欲語還休的悲涼。
兩人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般,坐在臺階,笑着聊起了往昔,享受着這久違的安詳平靜。
寧不凡與母親說起,這前半輩子在柳村的諸多趣事,還有就是村裏面的嬸嬸伯伯們,對他的照顧。至于……在這座江湖上遭受的諸多苦難,閉口不言。
許君與兒子說起,三十年前她與許清入世之後,在這江湖上的種種經歷,再談及與寧立的相識,相知。至于……她被幽禁在斷魂淵二十年的事情,也是絕口不提。
兩人說了很多話,但這些話其實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:我過的很好。
許君伸手捏了捏寧不凡的臉,問道:“你可知道,自己還有個兄弟?”
寧不凡猶豫片刻,回道:“若是猜測無錯……天風國江家少主許洋,是我的兄弟?”
許君揉了揉寧不凡的頭發,“你爹與你說的?”
寧不凡搖頭道:“自我從柳村出來後,便再也沒有見過父親。我也是靠着蛛絲馬跡,一點點猜出來的。”
許君斟酌片刻,問道:“安琪來時,曾與我說過,你與洋兒,似有不合?”
寧不凡苦笑道:
“娘,你有所不知啊。我入江湖之後,便一直被這位江家少主算計,過的可謂是苦不堪言。他雖傾力助我,卻也時不時用些計謀欺辱我。也幸好……我那時沒什麽實力,否則,我早将這厮一劍砍了。”
許君聞言,不惱反笑,似乎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她使勁揉了揉寧不凡的頭,囑咐道:
“不打不相識,這才是兄弟。這些年來,你在柳村還有父親陪伴,可他卻始終孤身一人。娘有愧你們兩兄弟,不忍心看到你們手足相殘。待你出了聽雨軒後,可不能再與你哥置氣。閑了之後,要多去探望他。”
寧不凡笑着點頭,本想應下,卻忽而沉默下來。
半晌後。
他悠悠嘆了口氣,“娘,我……還能活着走出聽雨軒嗎?”
許君敲了下寧不凡的頭,惱道:“好生生的,怎麽說出這話?”
即便這對母子多麽不願提及,但總有三個字是繞不過去的——失魂症。
要治好失魂症,唯一的法子,便是去浸泡龍泉。
寧不凡轉頭,将目光放在涼亭後邊那條蔓延向下的白玉臺階上,問道:“我聽說,這
許君兩手捧着寧不凡的頭,将寧不凡目光擺正後,緩聲道:“聽娘的話,不許入龍泉。”
寧不凡微微聳肩,滿不在乎道:
“我身上被封存的鳳髓,若是被這龍泉吸附出去,還是有五成機會能活下來。五成……也不少了。最重要的,父親也是為了讓我治好失魂症,才會一手安排這條前往聽雨軒的道路。”
許君搖了搖頭,“钰兒,娘給你講一個故事,聽完這個故事後,你再作決議。”
寧不凡神色微怔,疑惑道:“什麽故事?”
許君目光複雜,帶着懷緬,緩聲道:“一個……關于谪仙的故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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