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這兒,就得先提上一句,這聽雨軒啊,雖有隐世聖地之名,卻是個如柳村一般的小村子。
若是非要說些有什麽不同之處的話,柳村雖稍顯破落,可無論是白天黑夜,村口總是坐着一群吹牛打诨的閑漢婦人。
這聽雨軒,雖寧靜雅致,房屋建築也頗有古韻,但街道內外,卻是空無一人,更顯蕭條。
寧不凡拉着王安琪坐在村口的草垛旁,伸手刮了一下王安琪的鼻尖,輕笑道:
“你可見過與丈母娘拜把子的女婿?我啊,只是出言誇了你娘幾句,沒想到她就成了這般局促模樣。料想……也是不想在自家女兒面前跌了面子,這才倉皇逃離。再說了,我來這聽雨軒,一是為了見我娘,二便是要将你娶過門,又怎會做出這般收尾不相連之事?”
一聽這話,王安琪臉色瞬間通紅,“誰說我要嫁了!”
寧不凡略微聳肩,做無奈狀,“方才你娘可都說了,今夜便要讓咱倆成親、洞房,再生一堆大胖小子。”
“我娘說的,不作數!”
王安琪羞得無地自容,‘騰’的一聲站起身,要小跑逃離,卻又被寧不凡拉着手拽下。
寧不凡打趣道:“咋了,是我十步一殺寧不凡,配不上你不成?我聘禮可都拿了!”
王安琪低眉看着腳尖,捂着滾燙臉頰,“不行,不行。太……太快了。”
“成了,不逗你了。”寧不凡樂呵一笑,回道:“你娘說啊,她不會插手咱們之間的事情。你想啥時候嫁,我就啥時候娶,如何?”
王安琪心頭小鹿亂撞,低聲道:“真的?”
這一瞬間,她的心頭卻隐隐有些失落。
“不過,有件事我倒是沒有騙你。”寧不凡握起王安琪的一只手。
王安琪眨了眨眼。
寧不凡将藏在袖子裏的飛蟬輕輕放在王安琪手心,“聘禮我确實備好了,只是……有些薄了。”
王安琪靜靜的瞧着手心中這只仍在振翅的飛蟬,喉間竟是哽咽連連,張了張嘴,卻未發出絲毫聲響。
寧不凡俯身至王安琪耳畔,以世間最深情的嗓音,輕輕說道:
“我有飛蟬一只,願換娘子一笑。娘子若是哭了,便是不願,那寧钰可就走了。娘子若是笑了,從此以後,便是我的人了。以後啊,我去哪兒,你就得去哪兒,咱們生生世世,永不相離。”
王安琪輕輕呼吸,再也控制不住宣洩而下的淚水。
似乎在這一刻,以往遭受過的一切苦難,都不再重要。
她一只手抹去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,另一只手緊緊抓着寧不凡的白袍,分明是哽咽連連,卻還扯出了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,低聲嗚咽道:“我,我可沒哭!不許你走!”
寧不凡仰面,緩緩平複心境,然後輕輕将王安琪擁入懷中,輕輕拍着她的背,輕聲呢喃道:“能夠遇見你,怕是要用盡寧钰這一輩子的福分了。可,即便這往後餘生,再多上數十倍的悲苦,也是值了。寧钰……死而不悔!”
王安琪聞及此言,忽而破涕而笑,心頭卻仍埋藏着深深的悲恸。
始終藏在暗處的許清,沉默的看着這一幕,輕輕嘆了口氣。
思緒随風動,相視卻匆匆。
那只被寧不凡作為聘禮贈予王安琪的一十七年蟬,在兩人動情相擁之下,飛向遠方,不知去向。
正如同将要降臨的命運,此去——歸來無終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