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內的拾荒人,定然不會放過發出信號的人。
寧不凡拉來一個椅子,坐在篝火旁,閉目聽着城外傳來的喊殺聲,搖了搖頭,看向王慶之,問道:“屠城令,你下的?”
四州大軍為春夏秋一人統率。
但,春夏秋的主子,便是王慶之。
若無王慶之之令,以春夏秋的性子,不會輕易發出屠城的號令。
可這城內,除了罪大惡極的拾荒人外,還有數不清的,被擄來的女子,以及……尚不知事的懵懂孩童。
若是将這些人悉數殺之,是否有些過于殘忍?
王慶之耷拉着眼,也不拿椅子,就這麽随意坐在寧不凡身側,緩聲道:
“安梅妹子被我主司涯從藏龍關救出來前,曾在藏龍關呆了十三年。這十三年來,她在藏龍關與荒原被當成貨物,反複易主,受盡無數屈辱。”
“其中啊,除了被那些畜生一般的男子亵渎外,最慘烈的……還是被争風吃醋的其餘女子毆打辱罵。寧先生或許不知,這數十年來,藏龍關是如何擄走四州女子的。”
寧不凡緊了緊衣袍,拾起柴火往篝火添了一些,“你說。”
王慶之扯了扯嘴角,笑道:
“早些時候,以城主周肥為首的荒原拾荒人,是以武力掠奪百姓,持續了約莫二十餘年,但這件事漸漸的引發東海諸王與四州刺史的不滿,十年前,青衫客孤身入了藏龍關,勒令其不可再行。于是啊,周肥便換了一種法子——以城內被劫掠來的女子出面,誘騙四州年輕女子入藏龍關。”
寧不凡微微皺眉,“她們肯?”
“怎麽不肯?”王慶之聳了聳肩,“寧先生若是早些時日來了這藏龍關,便能在城主府外的牆上,見到嚴苛行文。他們将誘騙女子入藏龍關,寫成了律令。這十年來,凡是入了藏龍關的女子,皆是被藏龍關的女子誘騙而來。而這些被誘騙來的女子,又成了誘騙者。”
“人……是可以馴化的。”
王慶之以最溫和的語氣,說着最冰冷的話語。
寧不凡輕輕嘆了口氣,“她們能得到什麽?”
王慶之攤了攤手,無奈道:“或許只是一顆糖果,或許只是被溫和誇贊兩聲,或許……只是為了得到虛無缥缈的一次正眼相看。但無疑,藏龍關內被施暴的所有女子,在經受短暫的掙紮後,皆成了施暴者,且甘心如怡。”
“即便是連那些不知事的幼童,也自小被灌輸了暴徒之念,個個都是心頭暴虐,若是饒了這些人,他們早晚會做出窮兇極惡之事。寧先生要知道,在這藏龍關內,只要能提起刀的人,皆會殺人。于是,他們該死。”
寧不凡重新審視了一番王慶之,問道:“幼子無知……總會有些無辜之輩,你不怕錯殺?”
王慶之咧嘴笑道:
“嗯……誠如寧先生所言,或許真的會有無辜幼子,但我們殺了他們的父母兄弟,他們必會心生憤懑。若是我們放過他們,假以時日,他們便會再揮刀斬向我們,仇恨向來連綿,且無絕期。今日斬草,若不除根,敢問……斬草何用?”
寧不凡沉默不語。
他不能說王慶之的做法是對的,卻又不能說不對。
終歸屠城一事,暴虐了些。
雞犬不留僅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,但這四個字的背後,卻是無數鮮血彙聚,無數屍骸堆砌。
王慶之朝寧不凡微微拱手,恭敬道:
“揮刀者是在下,行兇者是聞微,屠城一事斷與寧先生無關,諸多因果,盡覆我身。道路西荊樓來掃,惡名王慶之來擔,寧先生只管坦然往前走便是,待得來日,江湖傳遍此事後,寧先生依然是萬人敬仰的天機榜首。”
萬人敬仰?
寧不凡盯着面前的篝火,仍是沉默無言。
名聲于他而言,向來無用。
‘唰!唰!’的聲音接連響起。
夜空下,數十位藏龍關的魁梧漢子接連現身,皆是目光兇狠。
領頭之人,攏共有三位,其中一位便是面色陰翳的城主‘周肥’,當然……他的真名為風錦。
另外兩位,則是拾荒人中,餘下的兩位一品高手,江民、白宇。
十一位西荊樓的護衛,守在營帳之前,嚴陣以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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