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們自由了。
但,幾乎沒有人知道,這三十二位女子,有一半多都在蒼茫夜色下,躍入海水了結性命。
對她們而言,讓海水洗滌她們身上遭受的屈辱,或許才是真正的自由。
王安琪握着短簫,坐在礁石,兩手捧頰,眺望夜色,靜待寧不凡回返。
黃三石極為殷勤的侍候在旁,吩咐許多手下在這淺灘布下一座座桌案,擺滿珍馐美酒和新鮮瓜果。
一個時辰過去,兩個時辰過去。
黃三石等人哈欠連天,先行離去。
直到日出破曉,清晨海浪循序退去,寧不凡仍沒有回來。
鹹腥海風帶起王安琪鬓發,青絲随風飄搖。
她坐在礁石上,随意晃悠雙腿,踢飛一片片細碎海沙,單純且恬靜。
這份寂靜,夾雜着些許空靈。
若再有音律伴奏,當是極好。
想到此處,王安琪流露出淺淺笑意,放空心思,閉上雙眼,擡起短簫,觸及唇瓣,輕緩吹拂。
曼妙的簫聲平穩而舒緩,伴着海風飄搖而過,一個又一個淡金色的音符,似精靈般蔓延至淺灘,激蕩的海水平靜下來,舒緩流淌。
天邊白雲,聆得天音,翻騰之勢漸起,落下狂風之時,狂風旋又輕柔。而那些藏在海沙下的許多海蟹,紛紛鑽出巢xue,随着音調聲緩緩揮動雙鉗。
聽雨軒的傳承的入魂之曲,在望斷短簫的吹拂下,可抵真靈,世間生靈,聞其音皆會沉迷其中。
數千年來,鮮有人能在入魂之曲下,保持清明。
約莫半炷香後,一曲終了。
王安琪睜開眸子,只聽耳畔傳來一道溫潤嗓音,“聽雨軒傳承,果然超凡脫俗。”
她轉身去,看到面色略有憔悴的寧不凡,正站在淺灘擺放的桌案前,拎起葡萄串,随意往嘴裏塞。
寧不凡一邊吃着葡萄串,還不忘拿起個水果丢給王安琪,笑道:
“不過,我倒覺得,你們聽雨軒傳承的這些,嗯……琴、棋、書、畫,不似尋常武者争勇鬥狠,與人交戰之時,實在難有奇效。譬如你姐姐,明明是一品巅峰之境,四門皆通,比你厲害許多,可與我交戰,也只有五成勝算。當然,三尺之內,她肯定必敗無疑,我一劍就能砍了她。”
王安琪下意識接過青澀蘋果,握在手心,搓下上面附着的海沙。
寧不凡拍了拍腰間碎星劍,左手輕擡,殘骸大船內,清池劍似流星般疾馳而來,被他握在手中,系于腰間。
做完了這些,他拍了拍手,走到王安琪身側坐下,“吃啊,發什麽呆。”
王安琪一愣,回過神來後,小口咬着青澀蘋果。
寧不凡伸了伸懶腰,問道:“你……聽明白我說的意思了嗎?”
王安琪點了點頭,“你是在說我太弱,幫不了你。在這東海四州,或許會成為你的累贅?”
寧不凡嘆了口氣,心頭複雜,“我可沒這麽說。”
王安琪沉默片刻,“你嫌棄我,要趕我走?”
氣氛略有凝重。
寧不凡斟酌半晌,還是如實道來,“我最近……也不知怎麽的,越發容易暴怒,隔三差五總會覺着身上血液沸騰,也時常腦海混沌,控制不了言行舉止。這樣……你先回聽雨軒。等我處理好東海之事,便去聽雨軒尋你,如何?”
王安琪将手中啃了一口的蘋果塞到寧不凡手上,問了一個不着邊際的問題,“方才我吹奏的曲子,你見如何?”
寧不凡低眉看着蘋果,沉吟道:“旋律動聽,曲調優美,聞者如入幽谷,足以舒緩心神,若要以言語……”
王安琪噗嗤一笑,“行了,說人話。”
寧不凡聳了聳肩,無奈道:“好吧,實話實說,我其實不懂得欣賞什麽曲子。而且我回來的時候,沒有注意什麽旋律,只是覺着吹奏曲子的人,長的可真好看。”
只顧着看美人,哪裏還欣賞的了動聽的曲子。
王安琪笑了笑,一把搶過寧不凡手中的蘋果,朝蔚藍海面走去,“我走了。”
在聽雨軒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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