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及此言,王安琪蛾眉微皺,愠怒道:“寧钰昨日剛助他奪得青州刺史之位,為何他卻要恩将仇報,找死不成!”
聞微尴尬笑笑,不知該如何回話。
寧不凡伸手攔着王安琪,笑道:“罷了,春夏秋既然能派人護送,他要做的這些事情,便沒有想着瞞我。否則,他大可以将這件事隐于暗處,秘而不宣。他派人來此,便是給我留下了選擇的餘地。我若不願去,誰也強求不得。”
春夏秋的目光不單單看着一個青州,他看的是整個東海。
此事沒有什麽對不對的,只有該不該做。
讀書人大多都是無情人,尤其是敢提刀殺人的讀書人,最是無情。
好一個——大義之下,皆可死。
寧不凡越發欣賞這個名為春夏秋的年輕人。
此人既有城府,也足夠狠辣,像極了多年前的禹雲墨。
王安琪仍是氣郁難平,“他要算計你,你還為他說話,你這天機榜首,是傻的不成?”
寧不凡摸了摸王安琪的頭,輕緩道:
“有些事情,沒有對錯,只有利弊。徹底解決東海四州動蕩,是葉辰的心願,便是我的。你覺着我傻,我也覺着葉辰傻。但既然我撿起了碎星劍,便要替他走完這條路,即便成了世上最傻的人,也得一步步走完。這樣,我才不負他那一聲兄弟。”
俠之大者,為國為民。
似葉辰這般最純粹的俠客,或許在旁人眼裏,都是最純粹的傻子。
王安琪嘆了口氣,不再說話。
以前她總是想讓寧不凡善良些,如今卻只想讓寧不凡自私些。
寧不凡安撫好王安琪後,便拍了拍聞微的肩膀,“直說吧,此次前來截殺我的賊寇,究竟是哪些人?”
聞微沉默半晌,回道:“青州梅竹娘、揚州刀三爺,冀州青衫客,雍州黑李鬼。”
東海四王,傾巢而出。
麾下賊寇,少說……也有數萬人。
寧不凡笑道:“春夏秋送你們來,是要你們引東海四王來殺。你既然知曉此事,想來已做好了以死明志的打算?”
聞微嘆了口氣,點頭道:“假若能換得青、揚兩州十五日安虞無事,末将寧可再死上十次。東海四州的百姓……真的太苦了。”
只需三日,春夏秋便能收複青州九郡,握緊青州兵權。
但,若要将揚州九郡一并拿下,起碼也得要十五日。
寧不凡思索片刻後,回道:“你們回去吧,青州局勢未穩,仍需良才臂助。我與安琪一道入海,為你們拖延十五日。”
聞微踏前一步,嘴唇嗡動,似要說些什麽。
寧不凡擡眉望着遠處與天融為一色的蔚藍海線,看了良久,輕聲道:“我入東海後,十五日之內,教那海上賊寇,一步不得入。”
聞微面色愕然,想要問上一句,憑什麽?
但他自知此言失禮,不敢發問。
不過,若是他真正問出了口。
寧不凡會将腰間雙劍抽出,讓他好生看上一看,再言一句,“憑我,和我手中的劍。”
一柄清池劍,一柄碎星劍。
海浪蕩漾。
一男一女乘着小舟,悠然出海。
船帆微微飄揚,海風欣喜雀躍。
這一日,劍入東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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