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慶之一手撐臉,另一手輕輕敲打桌案,漫不經心道:“我記着,當年黑袍劍修走時,曾與四州刺史有約,若是四州再起震蕩,劍便懸頂。不想……才過了五年,這四州動蕩便起。看來我這家小店啊,也不好做喽!”
章斷山嗤笑道:
“你這膽小怕事的老掌櫃,怕甚!你每月給我們孝敬這麽多金銀,我們海上的兄弟可都敬着你的為人,怎會損你這茶館!至于你說那什麽狗屁懸頂之劍,嘿嘿……方才老子也說了,那黑袍劍修啊,早就死了!知道怎麽死的不,被一劍穿心而過!哈哈,果真爽利,他一個玩兒劍的,竟死在劍下!當東海的兄弟們聽到這個消息,不知笑了多久!要我說啊,這些修劍的,一個個都是無膽鼠輩!”
王慶之嘆了口氣,剛要敷衍兩句,擡眉之際,卻忽而眉頭緊蹙。
他看到漫天風沙裏,走出來一個手握雙劍的白衫年輕男子。
這男子滿頭白發,面色淡漠至極,一步步往茶館的方向走。
王慶之微微挑眉,看向黑臉大漢,搖頭道:“章二哥說這話啊,可千萬要小聲些,萬萬不敢被修劍的人給聽了去。五年前,我這家酒館裏走來一個黑袍男子,要了碗茶,喝罷了後,便提着三尺劍入了青州城,那一日啊,真是血流成河,聞者驚心啊!”
章斷山不明其意,冷哼一聲,“說便說了,怕它作甚!老子昨日便悟刀破境入一品,你這王老頭,可知道何為一品?他娘的,延壽三百,無垢之體,水火不侵!老子連水火都無懼,何懼三尺劍?”
“延壽三百?”身後,傳來一道泛着寒意的聲音。
章斷山皺了皺眉,轉身看去,心頭猛地一震。
寧不凡握劍雙手隐隐顫抖,盯着章斷山的眸子,冷聲道:“無垢之體?”
章斷山翻騰而起,瞪大雙眼,死死看着寧不凡左手握着的猩紅木劍,“這……這!”
東海禁劍,東海懼劍。
整個東海的賊寇,怕極了五年前殺穿東海的那柄猩紅木劍。
寧不凡一步步走向章斷山,聲音越發森然,“水火不侵?”
茶館內,七八桌的游俠咽了口唾沫,也不敢說話,忙朝官道跑去。
唯有茶館的王掌櫃,依然單手撐臉,饒有興趣的瞧着這一幕。
五年前,葉辰提着碎星劍,來了這家茶坊。
五年後,寧不凡提着葉辰的碎星劍,也來了。
章斷山遍體生寒,方才說出口的豪氣卻是不見了蹤跡,即便他入了一品,但對當年這柄劍,怕到了骨子裏。
忽有……蟬鳴驚起!
寧不凡猛然踏前一步,再也無法按捺心中滔天火氣,怒而揮劍,狠厲道:“你他娘的,是個什麽東西,竟敢辱我兄弟?”
碎星劍,脫手而出。
劍刃附着的璀璨劍氣自虛空凝結出數百道蟬翼,宛若一道道離弦利箭,霎時便劃破空氣,卷起狂風猛然砸向黑臉大漢。
“老子可是一品!”章斷山一聲嘶吼,懼怕皆有。
他奮力揮刀斬向蟬翼,可長刀瞬息便被砍碎,頃刻間,炙熱滾燙的碎星劍将他穿體而過。
一道道蟬翼利劍刺入他的身軀,帶起一蓬又一蓬血焰。
血液,肆意揮灑。
寧不凡踏着漫天蟬翼,走至生機将盡的黑臉大漢身側,狠狠一腳将他踹倒在地,又抓着他的頭發往上提起,獰笑道:“老子殺的,就是一品!”
“嗡——”
蟬鳴聲越發高亢,比任何時候都要嘹亮刺耳,足足傳出數十裏外。
這一日,整個青州城裏的人,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江湖游俠,全都聽到了闊別五年之久的蟬鳴。
這柄懸頂之劍,回來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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