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袍銀甲的公叔楓亭将長月彎刀往身後一抛,旋即翻身下馬,朝寧不凡拱手道:“哈哈!寧先生來了桂州,怎的也不事先知會一聲,也好讓楓亭備下酒菜,十裏相迎?”
接過長刀的重騎下馬後,朝街道兩側指指點點的衆人吆喝道:“閑雜人等,盡皆散開!”
寧不凡看了眼循序散去的百姓游俠,朝公叔楓亭拱手還禮,也是笑道:“辦些閑事,總不至于弄得人盡皆知。”
前往聽雨軒之事,自然不能讓旁人知曉。
公叔楓亭斜瞥了眼躺在不遠處的獨臂屍體,眉頭緊蹙,“這些日子桂州十三郡疏于防備,竟教這些宵小入城,擾了先生興致,先生可切莫見怪。”
他驅兵來此之時,便通過暗中潛藏着的探子,知曉了這裏發生的事情。
公叔楓亭一言落下,當即便有兵将将屍首擡走,更有些人走入茶館,借了幾大桶水,沖刷黏着在泥土裏的血漬。
大水瓢潑,血跡黯淡隐沒,順水流走。
很快,街道便煥然一新,茶館外像是從未死過人那般。
寧不凡微微一笑,擺手道:“江湖上的事情,府衙總是鞭長難及,我若見怪,豈非小人之心?是了,寧钰還未謝過公叔将軍,上次襄助之情。”
若非禹雲墨以五州之兵力逼得靖王妥協,單憑拓跋渠極難撼動皇室。
廟堂能夠讓步,公叔楓亭有莫大功勞。
寧不凡深明此理,便對此人客氣了些。
若是換作旁人,他可懶得理會。
公叔楓亭佯作不快,“寧先生如此客氣,倒是不将楓亭當做自家人了。對了,先生來這桂州,有何事要辦,楓亭若有襄助之機,定會傾力而為。”
寧不凡沉吟了會兒,搖頭道:“并無要事,只是觀山賞景,途徑桂州,不想卻遇到了個不長眼的東西,這才鬧出了些動靜。”
公叔楓亭低眉思索片刻,走至寧不凡身側,壓低嗓音問道:“近些日子,在下聽了些江湖流言,在這裏多嘴問上一句,寧先生……當真有滅觀星閣之意?”
在這江湖裏,劍閣、棋閣、觀星閣,向來是最為強橫的勢力,至于後面的兩樓六門,總歸是稍有遜色。
因而,每當這三方勢力有異動,便會驚動天下。
寧不凡先是一劍殺死劍閣之主葉青玄,其後劍閣封山,再深入東荒國,殺慕容雲畫、剿滅棋閣後,立新棋閣代之。
種種舉動,都有以一家而代江湖之意。
有此流言,并不奇怪。
寧不凡心頭失笑,解釋道:“觀星閣與我并無仇怨,我為何要滅觀星閣?這江湖裏的流言甚多,大多皆是虛假,公叔将軍切不可當真。”
觀星閣向來不理世事,也不摻和世俗争鬥,此間弟子下山,大多都是行俠仗義之輩,在這江湖上的名聲極好。
寧不凡自然沒有必要為了什麽一家代江湖的流言,而去挑釁這個不俗的江湖勢力。
聞及此言,公叔楓亭松了口氣,無奈道:
“先生有所不知啊,桂州刺史夏侯玄是在下結義兄弟。他的嫡長子夏侯長林,正是觀星閣這一代極為出彩的弟子。先前聞得先生要來桂州,驚得我那兄長,可真是食不知味,寝則難安。如今聞得先生心意,我回了刺史府,也好與我那兄長交代。”
寧不凡颔首道:“我在汴梁城時,也曾聽拓跋渠說過,桂州刺史夏侯玄與桂州上将公叔楓亭交情莫逆,今日看來,倒是所言非虛。”
公叔楓亭豪邁笑道:
“拓跋家與公叔家世代交好,親如一家。拓跋渠那小胖子剛出生的時候,在下還踢過他的屁股。寧先生既是拓跋渠好友,便算是公叔楓亭的好友。寧先生來了桂州,不如暫且移步在下府邸,飲酒作詩,小酌怡情?”
飲酒作詩?
寧不凡思緒散發出去,想起了在萬京城時,曾為了百金潤筆而去姜然府中參與詩會的情景。
歷歷在目,仿似昨日。
可惜,那些故人,大多已不在眼前。
寧不凡心中略有感慨,出言婉拒道:“飲酒作詩,那是文人騷客的事情,你我即便如何附庸風雅,也不過是俗人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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