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了一臂,不算什麽,被劍意刺穿身軀,也不算什麽,他受的最重的傷,是碎了一往無前、勢不可擋的刀心。
握刀之人,不可後退一步。
但他,卻在方才,收刀不出。
破了無敵不敗的心境,武道境界瞬間便是大跌。
在砸入黃土之後,他本是不惑巅峰的境界,已然跌落至一品入脈。
渾身泥土混雜鮮血的張火華,低眉看了眼斷臂之處,一言不發。
他勉強以稀薄刀意封住傷勢,然後又沿着劍意尋到了不遠處的一處深坑,用左手挖開黃土,将葉麟刨出扛在肩上,往西城外的方向走去。
約莫半炷香後,張火華終于尋到了寧不凡等人。
在幾人或疑惑、或驚詫、或感慨的目光下。
張火華将葉麟放下後,走到寧不凡身側,也不說話,只是取下寧不凡腰間酒壺,仰面灌了幾口,點頭道:“好酒。”
即便落到如此境地,他還是沒有忘記,柳先生的徒弟要與他飲酒。
飲了半壺酒後,張火華咳出一大口鮮血,掃眼看向幾人,然後轉身離去。
離去之時,又從一品入脈跌落至二品聞道。
寧不凡只顧着探查葉麟傷勢,沒有看到張火華極為落寞的背影。
王安琪與江楓看着張火華離去的方向,心底微泛波瀾。
普智忽而高聲問道:“張先生,以後……還握刀嗎?”
張火華頓步,回首看了眼普智,搖了搖頭,“沒意思。”
這話說完,還未穩固的二品聞道境,旋又跌落至三品地坤境。
刀心都碎了,右臂也被斬斷,還握什麽刀?
張火華走了,沒有人知道他要去哪裏,但一定不再是江湖。
江楓緩緩呼出口氣,“明明跌至三品地坤,我卻仍不敢在他面前拔劍。”
王安琪看了眼江楓,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。
二品入一品,便有無垢之體。
一品入不惑,真靈便與肉身相融,可稱聖體。
不惑武者的肉身,已然是世間最為鋒銳的神器。
即便自不惑跌落至不入流,單憑肉身便能碾壓一品高手。
這就是天塹。
同樣的道理,自一品跌落至二品的武者,雖無法再動用秘法,引動天地之力,但卻依然可以憑借無垢之體,活上三百載,絕非尋常二品可敵。
曾經抵達過山巒頂峰的王者,即便落幕,即便下山,也絕非尋常人可以肆意嘲弄。
普智看了眼依然懸于頭頂的利劍,收回目光,“倒是可惜了。”
可惜,那最後一刀的芳華,無人可見。
那一刀,挽天頃。
或許……是這三千餘年來,最強的一刀。
若是真正使了出來,當震撼人間,藏于歷史,留存永世。
如今這個結局,屬實可惜。
普智朝幾人行了佛禮,一手握着紫金缽盂,一手把持錫杖,走向遠方。
葉麟的劍,微微泛亮,緩緩飛回他的腰間。
王安琪細細探查過後,對寧不凡道:“他沒事,只是昏了過去。”
寧不凡聞言,松了口氣,将葉麟身上的泥土、血漬細細擦拭過後,又将葉麟背在身上。
江楓抱臂,瞥了眼前方,“有一品高手的氣息,兩人。”
遠處,有一輛雙駕馬車,急速馳來。
車輪滾動,煙霧彌漫。
待近了些,王安琪看到駕車之人後,略微詫異,“這納蘭落離……貴為碧影司主事,怎的竟是親自駕車?”
來人,正是棋閣碧影司主事,納蘭落離。
駕車的另一人,便是納蘭落離的心腹,風三。
寧不凡看了眼王安琪,輕緩道:“待入了汴梁後,你領葉麟去尋覓醫者,我入一趟皇宮,與耶魯太白有事商榷。”
江楓聞言,問道:“可用我護衛在側?”
寧不凡搖頭道:“你去一趟拓跋家,讓拓跋渠着手尋覓南宮路凡之事。”
有關于龍脈的隐秘,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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