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遮天,藏有劍芒,光寒一片。
皇甫溫寧迎着這漫天狂風,猛地一步踏出,他終于想起了這一劍的精髓。
劍意可化狂風,繼而斷魂!
“是了。”皇甫溫寧輕聲呢喃,眸中有熱淚閃爍,他兩手猛然下壓,将狂風盡攬入袖,大聲道:“你的劍道并不完整……瞧好了!”
江楓止步,心下疑惑。
然後,他将瞧見,本以被狂風逼的節節敗退的皇甫溫寧,忽而将狂風盡攬入袖,漫天狂風旋又凝為實質,像是被強行壓縮成了一個圓球。
圓球之內,有恐怖的劍氣瘋狂劃破空氣,撕裂一條條扭曲黑線,瞧着便讓人心生餘悸。
皇甫溫寧身負重傷,耗費全身力氣,将這團圓球送向身前,他的手在這片圓球的反噬下,寸寸破碎,一直連綿至心脈。
江楓瞳孔收縮,瞧着圓球襲來,竟覺着有生死危機,圓球所過,劃過一道黑色軌跡,是被撕裂的空間。
他忙身形暴退,抽劍抵擋。
‘轟!’
圓球忽又膨脹,轟然炸裂,十餘丈內盡是劍罡。
‘唰唰——’
江楓陷入狂風之內,身形停滞,寸步難移,一瞬間便是遍體鱗傷,咬牙嘶吼,正欲奮力抵抗時,狂風裏所帶着的劍意,卻忽而幻化而成輕柔罡風。
江楓滿臉錯愕,皇甫溫寧在最後一刻,竟收了手?
這……着實令人驚詫。
他驀然擡眉,見皇甫溫寧斷了半個肩膀,鮮血如注流淌,跌落在地,又哭又笑。
地面盡是猩紅一片。
皇甫溫寧止住哽咽,呢喃自語道:“師父,我終于……修成了這劍。”
方才在江楓錯不及防之下,皇甫溫寧險些殺了江楓。
可,他卻在最後一刻收了手。
江楓低眉看了看身上百餘道仍在滲血的劍傷,皺眉問道:“這一劍,何名?”
方才是皇甫溫寧問他,但如今成了他問皇甫溫寧。
他自然不會覺着,是皇甫溫寧看了一眼便學會了他的劍道。
而,皇甫溫寧方才所施展的,卻是他這麽多年來一直未能悟出來的精髓。
畢竟,江楓當初只是偷看了一眼,又琢磨了數年,受的劍道傳承,并不完整。
皇甫溫寧悵然擡眉,抹了把眼淚,顫聲道:“定要好好記着,這一劍啊,名為斷魂。”
江楓又問,“為何不殺我?”
皇甫溫寧想了一會兒,輕聲道:“我即便殺盡世間所有人,也不會殺你。”
江楓心底疑惑叢生,踏出一步,再問,“為何?”
皇甫溫寧躺在地上,氣息漸漸低若,嗓音越發輕了,他費盡最後一絲力氣,伸手朝上輕微撫摸,像是在輕撫一個女子的發絲,“有些事情啊,就讓它埋葬在江湖裏吧。”
“師父,我啊……來找你了。”
他發出最後一聲呢喃,含笑死去。
有淚水,在眸子裏滑落,身影頓化熒光消散。
天上,有劍聲悲鳴,斷魂一脈,歷經十餘載,終于——有了傳人。
他即便殺盡世間所有人,也不會殺江楓。
他也可以死,但斷魂劍,總不能失傳吧?
江楓沉默着品味這番話,沉默良久,終于悠悠嘆了口氣,朝半空漸漸消散的熒光,抱拳行禮,“走好。”
江湖事,江湖了。
有些回憶,埋葬在江湖裏,成為誰也不知道的秘密,才是歸宿。
這不是大風流,而是大孤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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