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魯太白擡起了手,想要說些什麽,輕輕虛抓兩下,然後緩緩放下,目光越發深邃。
他一手捏着一枚白子,另一手捏着一枚黑子,握在掌心,輕輕摩挲,此時無聲,甚是寂靜。
深宮無情,咫尺便是天涯。
不多時,有三人跨過門檻,走入禦書房。
黑袍玉面的禹雲墨,握着百裏芳華的手,緩緩走入禦書房。
另一人,正是紫袍破爛,蓬頭垢面的南風。
三人朝耶魯太白躬身行禮,卻不跪拜,恭聲道:“見過皇帝陛下。”
耶魯太白點了點頭,随意道:“墨玉先生,五年未見,不想再見時,竟是這般情景,倒讓朕,有些不快……坐!”
這句話,瞧不出喜怒。
三人各自尋了張椅子坐下後,禹雲墨擡眉看着滿地摔落的奏折,垂首道:“陛下贖罪,雲墨此生之願,便是與芳華攜手江湖。為此,籌謀數年,才造就今日局面。”
百裏芳華不敢擡眉,這些年來,她身為皇城司主事,與皇帝陛下不合皆是奉旨行事,實則……她怕極了這位瞧不出深淺的皇帝陛下。
耶魯太白側目細細看向百裏芳華,點頭道:“芳華,這些年來,你遵循朕的旨意行事,常以黑袍遮面,倒是耽誤了你,是朕的罪過,你可在心裏,怪過朕?”
百裏芳華心下一緊,老實回道:“不敢。”
是不敢說,而非不敢怪。
這偌大天下,百裏芳華可就怕這皇帝陛下一人。
南風掃了眼禦書房,拱手道:“我名南風,奉我主知願之令前來。”
“哦?”耶魯太白不鹹不淡的問道:“拓跋家那個小崽子,都說了些什麽?”
南風不卑不亢道:“皇後失德,敢請皇帝陛下,廢除皇後,還我江湖!”
廢王安雅的皇後之位,是在打皇室的臉,也是将廟堂與棋閣之間的合作,拆了去。
王安雅若廢,慕容雲畫便再也無法依靠廟堂。
寧不凡等人,便能在滅殺棋閣之後,立下一個新的棋閣。
到那時,便有了跟廟堂抗衡的資格。
‘嘭!’
耶魯太白輕輕一掌拍在桌案,冷聲道:“知曉朕為何要滅江湖嗎?武道開天,江湖勢大,隐壓朝堂,耽誤朕天下凝一之野望。皇後無德?皇後的德行,比你們這些無法無天的江湖人,強上百倍!”
南風微微眯眼,起身踏出一步,“朝堂若不給我江湖人絲毫存身之機,我等……便只能反了!”
有劍意,蓄勢待發。
耶魯太白嗤笑道:“反了朕,殺了朕,耶路家血脈不存,天下大亂,民不聊生,他國來襲,東荒國焉有存身之機?你們啊……為了那點私心作祟,禍亂朝綱,不顧黎民,惘然君禮。如此,還有什麽資格在朕面前,狺狺狂吠!”
南風沉默片刻,問道:“陛下當真不怕,我殺了你?”
他走下塌,一步步走向南風,止于三步之外,凝視着南風的眸子,寒聲道:“你敢!”
兩個字,龍威盡顯。
禹雲墨嘆了口氣,上前将南風拉走,輕輕搖頭。
他們不是不敢殺皇帝陛下,而是不願讓東荒國真正大亂。
還是那句話,沒有人想讓東荒國大亂。
那樣的話,會有許多的無辜之人喪命。
什麽五州數十萬将士,策反汴梁城文武官員,終究只是為了增加籌碼,為與皇室談判,所做出的手段罷了。
禹雲墨看向皇帝陛下,輕聲道:“陛下,我與芳華只是想走出汴梁。西荊樓等江湖勢力,也只是想存身。皇後必須廢,否則廟堂與棋閣糾纏不清,我等別無選擇。”
皇帝陛下走到了懸崖峭壁,而禹雲墨等人,也走到了懸崖峭壁。
這個時候,誰退上一步,便是粉身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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