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以為,這公孫未是要去尋那張火華比試刀法。
畢竟,修同一道的武者,見到比自身更強的,總是忍不住心中憧憬,要去求學。
而大多數武者求學,唯有先一較高下。
張火華堂堂不惑高手,一刀出,天地驚,誰敢去招惹?
別說比試了,人家不用出刀,單憑刀意就能将場上的數十人活生刮了。
可惜,人類的悲喜,并不相通。
衆人心慌,但公孫未卻是波瀾不驚。
他提着龍牙走到張火華的身側随意坐下,再将龍牙插在河床,緩聲道:“張先生,我曾聽聞,你在天風國邊境,三刀齊出,斬殺三千人?”
張火華沉默片刻,搖頭道:“三萬。”
公孫未緩緩呼出口氣,“一個不剩?”
張火華依然搖頭,“一個沒殺。”
江湖上大多都是以訛傳訛,而真相大多都被掩埋。
公孫未皺眉想了一會兒,笑道:“張先生,果然風流。”
不是殺不了,而是不願殺。
刀聖斬天,不染傳道,柳先生上天伐仙,皆是風流。
大風流不是說出來的,而是做出來的。
張火華修了這三刀後,便明白,他的刀這一輩子,都不是用來殺人的。
刀劍之道,殺伐之道。殺人下乘,殺天上乘。
後人踏着前輩的路走了下去,自然要繼承前輩的風流。
公孫未忽而心生感慨,點頭道:“我不如你。”
這位張先生,是一位即将走上前輩的道路的人,是要成為大風流的人。
若是,他真正走上那條路之後,這世上,沒有幾人可以比得上他。
“刀乃伐天之器,”張火華緩緩摸向一旁的破爛長刀,輕聲道:
“那一日,我曾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刀光,便明白了我以後該走的道路。于是,我入了一品,直入巅峰。過了些日子,我瞧見有人在萬丈高空守在天幕之外,殺得仙人不敢下凡,殺得金芒血焰直落萬丈,我又明白,這便是武道的盡頭。于是,我向前走了一步,入了不惑,直入巅峰。”
公孫未眸子裏盡是羨慕,悵然道:“張先生已然踏足不惑上境巅峰,卻要再進一步?”
“難。”張火華嘆了口氣,看向公孫未,“我見到你曾斬出一片黑暗,你的資質比我要強。我可以将我悟出的三刀盡教于你,若你能夠學的通透,數年內,可入不惑。”
“不必,”公孫未搖頭,覺着有些失禮,便又添上一句,“我要走自己的路,即便此生無望不惑,那也是我的道路。我刀不裂地,不斬天,不破萬法,只斷淵。橫刀斷淵!”
江湖榜五,涼刀公孫未,生來便要站于萬萬人身前。
張火華收回目光,輕輕颔首道:“刀道,當大興。”
又是一個驚豔的後輩。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後,這位江湖俠客榜排行第一、俗世唯一的不惑巅峰武者,站起身朝着公孫未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,“可否将斷淵教于我?”
這一幕,看的遠處數十人瞪大了雙眼,皆是心生駭然。
公孫未沉默了會兒,過了足足一炷香,才問道:“學我的刀法,用于何處?”
“斬天,殺仙!”張火華嗓音低沉,字字铿锵,猶如刀鳴龍吟。
公孫未心中激蕩,輕聲笑道:“若是如此……當是極好!”
這一日,兩人之間的對話,成了故事,藏于歷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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