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渠心中一樂,挑眉道:“普智大師,我這身上,可沒饅頭,也沒炊餅!”
普智輕咳一聲,“那便給小僧兩個銅板,小僧自己去街上買。”
好家夥,還是個懂得變通的和尚。
拓跋渠心中好笑,在懷裏摸了摸,拿出一小塊兒金子,抛向普智手中的紫金缽盂,笑道:
“若非今日吃酒時,與人投壺作賭,贏了少許金銀。往日裏,小爺出去吃喝,身上帶不了這些玩意兒,全是侍衛結賬。今兒個小爺做了不少壞事,賞你一塊兒金子,也算是積善行德。”
說罷後,拓跋渠合上車簾,吩咐侍衛趕路。
‘嗡——’車輪聲響起之時。
普智靜靜看着碗裏的那枚金子,搖頭自語道:“看不明白。”
半步不惑,仍是有惑。
這些日子,他在汴梁城內乞緣,走遍了城內每一條街道。
有人待他和善,有人待他刻薄,有人迎他入屋,有人驅他離街。
那些待他好的人,曾做過許多惡事。
那些待他惡的人,曾做過許多善事。
人有善惡,卻也不分善惡。
普度輕聲嘆息,他拿着缽盂裏的一枚金子,換了一張炊餅,在客棧老板的驚喜目光下,他将這張炊餅放入唇間,輕輕咀嚼。
這是人間的味道。
然後,他又想起藏于心中許久的那個問題,殺一人而救萬萬人,當是如何?
即将踏入不惑的人,心中最為困惑。
正如大燕國師府廢墟,有一名白發年輕男子,他皺着眉頭,喃喃自語,念叨着一些,連他也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,像是個十足的神棍。
命運是最琢磨不透的東西,執柄命運之人,若要真正踏入那個階層,便要想明白命運的根本,是為何物。
天是虛假。
那麽命運,是否也是虛假?
……
兩人都想不明白。
被困在國師府的白發少年,走不出那片廢墟。
而身在汴梁城的普度,也走不出這座汴梁城。
臨近傍晚,汴梁城一處橋洞底下。
普智盤膝閉目,口中默念佛法,有青袍人前來,帶來了慕容雲畫的命令——入皇宮,殺愚者!
普智睜開眸子,看了青袍人一眼,平淡道:“不去。”
“這可是老祖宗的命令!”青袍人拿出慕容雲畫交給他的令牌,展露而出。
普智沉默半晌,依然搖頭。
兩人僵持了許久後,普智才緩緩說了句,“半月後,若小僧依然想不明白,便尊令行事。”
老祖宗身為天順地仙,近佛之人,曾言殺一人而救萬萬人,是為世間正道。
但普智心中的佛,卻告訴他,老祖宗說錯了。
不過,他還沒有想明白,為何老祖宗心中的佛法,與他的佛法,道路不同。
明明,他修行的便是老祖宗的大乘佛道,怎的——卻成了小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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