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之間,‘踏踏……’馬蹄聲連綿不絕。
側目看去,烏壓壓一片騎兵,皆是身着黑甲,腰佩長刀。
這些騎兵一字未發,分立街道兩側,留出足夠馬車行駛的道路,在這深邃夜空下,極為肅殺。
“我與先生一道同去。”南風低眉回道。
寧不凡還未回話,便聞得南風又說了一句,“西荊樓此次前來蒼州的人手,只餘下我一人。”
其餘,皆死絕。
明面上,只有六位一品高手,但其實在暗地裏帶了不少的暗探,足有百人,全在今夜這一戰喪命。
西荊樓的人啊,向來被廟堂朝野稱為——陰溝裏的老鼠。
他們是最擅長于潛伏逃竄的好手,也是天底下最擅長逃命的人。尤其是那些個一品高手,更是不俗,他們若是想逃,無人能夠攔下。
他們明明不擅長近身厮殺,卻為了護着寧钰的性命,為了司涯的那一句,不惜一切代價保寧钰入聽雨軒,毅然從暗處走到了明處。
“我與春風……皆過客。”寧不凡眸子裏滿是疲憊,伸手出車廂拍了拍南風的肩膀,緩聲道:“無論你們懷抱着什麽樣的目的。從此刻起,我與司涯之間的仇恨,消了。”
夜空幽幽滲着寒芒。
行駛在蒼州刺史府的途中,南風斜依在車駕後,抱臂凝望皎潔明月,平靜的眸光裏,藏着深切的悲恸。
男人嘛,有淚不輕彈,悲傷與壓抑盡皆吞下肚子裏,喝幾大碗酒,明日起來,天空仍是那般燦爛。
一切,都會重新開始。
只不過,死去的人回不來,而活着的人會背負着死去的人的江湖,繼續走下去。
我與春風皆過客。
驀然回首,春風不在,你不在。
蒼州刺史申屠迎夏是個二十餘歲的年輕人,他親身站在刺史府門口,迎接東荒國身份最為尊敬的皇後娘娘。
天下人皆知,皇帝陛下為了彰顯對皇後娘娘的情誼,揮手便散了後宮佳麗三千。
三千寵愛彙于一身的皇後娘娘,無疑是皇帝陛下的逆鱗。
而蒼州刺史申屠迎夏則是皇帝陛下親手提拔上了這個位置,他自然不敢待皇帝陛下不忠,也不敢待皇後娘娘不敬。
蒼州之局,慕容雲畫傾盡缥缈司高手與碧影司和西荊樓一戰。
這事情啊,瞞不住任何明眼人。
申屠迎夏本抱着兩不相幫的心思,直到他看到了一位渾身籠罩在狂風的人,遞來的一封信。
那是皇後娘娘親手所寫,筆跡他認得。
皇後娘娘到了蒼州,于是申屠迎夏自然從一個旁觀者成了局內人。
仕途這一道啊,最重要的其實也就兩件事,吃飽飯,跟對人。
能夠在這個年紀爬到蒼州刺史的位置,申屠迎夏自然是一個極有魄力的人。
他既然決定跟着皇帝陛下,便不會反複。
既然早晚是要直面棋閣,也就不再顧忌于慕容雲畫的面子。
雙駕馬車停步于大門之外。
王安雅攙着面色煞白的寧不凡走向大門,步入大門後,立即有數百位甲胄兵将刀劍出鞘,守在刺史府外。
皇後娘娘的安危,是這天底下頭等大事!
刺史府內。
在申屠迎夏的帶領下,王安雅将寧不凡攙扶着步入後院一處涼亭。
她本想守在此處。
卻被寧不凡輕描淡寫一句‘王姑娘請回’給斷了後路。
王安雅目光複雜,明白寧不凡仍對她心懷芥蒂,長長嘆息一聲,走出卧房。
寧不凡看着王安雅離去的方向,沉默片刻後,搖了搖頭,自語道:
“有些渴了。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