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人常言,與人為善。
卻不曾言,善一時者,可謂良人,善一世者,是為大惡。
“孟河朗……”寧不凡低聲誦念這個名字,竟忽而發現他頭一次真正的認識到了這個傳聞中的常勝将軍,“他的心裏,藏着一條惡龍。”
不……他本身就是一條惡龍。
洛河與龍空心有不解,欲開口問時,卻發現寧不凡含笑望着他們,輕聲道:“有些事情,不知道為好。”
于是,兩人将要脫口而出的話,盡皆咽回了肚子。
“水來了,”清脆的嗓音響起,像鳥雀輕鳴。
王安琪端着一碗微涼茶水走至四輪車一側,要喂水時,卻被寧不凡伸手攔着,“我身體恢複了一些,我自己來。”
寧不凡将一碗水飲盡後,旋即便将白玉瓷碗扣在涼亭桌案,緩聲道:“我們去涼州。”
此言一出,龍空大驚,眉頭緊鎖,勸慰道:“寧公子容禀,雪龍營此時正在攻伐涼州,兩軍正在交戰,此時去涼州,或有不妥?”
洛河也低眉思索片刻,凝重道:“寧公子,可要三思?”
三思?
寧不凡忽而想起了那個常身着青衫的山賊,李三思。
他的這位二哥,如今卻也不知,過的可還好,那三卷天書,讀透了多少。
三思,三思……若事事皆如道理上說的,三思而後行,可真是無趣啊。
寧不凡輕輕呼出口氣,拉了拉銀白狐裘,護着身子,再将手縮入其內,平淡道:“我這個人,向來不喜歡将一句話說兩次。”
見寧不凡執意如此,龍空與洛河對視一眼,拱手回道:“末将遵命!”
“去吧,”寧不凡閉目小憩,言語随意道:“去按着孟河朗的吩咐調集兵将,今日落霞前,必須出發,無有商榷餘地。”
待洛河與龍空二人離去後。
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寂靜。
王安琪猶豫半晌,忸怩小聲道:“你方才,将我支出去,說了什麽?”
從這裏就可以看出王姑娘與蕭晨的區別。
若是蕭晨,當真不會去問,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,不該知道的,也都是為了他們好。
王安琪不過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,藏不住心思。
寧不凡呼吸平緩,像是睡去,似在夢中呓語,“王姑娘,若是某一天你發現了寧钰一直在欺騙你,當是如何?”
這句話,當初在萬京時,曾與王安琪說過一次。此時再說,便讓王安琪心底泛起陣陣漣漪。
寧不凡不着痕跡的将話題轉移。
王安琪眉頭緊蹙,思索了許久後,微微嘆了口氣,脆聲道:“我又能如何,你騙我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。”
有些時候,人笨一些,真的很好,看不到世間蒼涼,也看不到人心涼薄。
天風國皇帝陛下為了不讓寧钰入東荒,不惜發令讓孟河朗大軍攻取涼州,以此迫使東荒廟堂妥協。
于是,整個東荒國的廟堂和江湖,都要殺這位天機榜首。
可孟河朗啊,當真狠厲,他為了裂土封王的野望,為了與寧不凡達成真正的合作同盟,不惜以整整十萬雪龍營将士的性命為籌碼。
涼州城下一戰,少說也會死去數萬人。
這數萬将士的屍骸與鮮血,其目的只有一個——送寧钰入東荒。
天風國坊間曾言,孟河朗愛兵如子,如此愛兵,前所未聞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