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父,師父?”
一聲輕喚,讓劉神醫回過神來,連忙繃着臉道:“還知道我是你師父!”
風語笑吟吟道:“知道,知道。”
劉神醫輕嘆口氣,将兩個小瓷瓶塞入風語懷裏,“七日一顆,按時服藥!”
風語小雞啄米般點頭道:“吃藥,吃藥。”
這麽聽話?
劉神醫面色一怔,狐疑問道:“你不會是在糊弄我吧?”說着,又伸手将兩個小瓷瓶拿回,沉吟道:“這樣,此藥放我這兒,每過七日我親眼瞧着你服下。”
風語捏緊小拳頭,憤然道:“咱師徒兩人,還有沒有點兒信任了!”
“今日之前,尚有。可往後啊,沒了!”劉神醫冷哼一聲,皺眉道:“為何将此藥送予寧钰?莫不是你平日裏聽多了江湖傳聞,已然芳心暗許了不成?”
“沒有,別瞎說!”風語心底微慌,伸手便要去捂劉神醫的嘴。
劉神醫側身躲過,頓覺痛心疾首,數落道:“連自己的藥都能送人,你可真是活菩薩啊!為師早跟你說過,別跟那群舞刀弄劍的江湖女子厮混在一處,她們都不是什麽正經家的姑娘,這以後是嫁不出去的!凡是沾了江湖兩字的人,少有善終!”
聞及此言,風語羞惱跺腳,“什麽芳心暗許,我只是聽婉然姐說多了他的名聲,這才心中好奇,欲見其一面。可這見面總是不能空着手去……還不是你自己說的,寧钰只能活三個月,我這才将藥拿去給他用。想着……想着能助其延壽少許。”
她口中所言的婉然姐,正是懸壺醫館的一位常客,每次來醫館,總是帶着一身刀劍傷勢,妥妥的江湖女俠。
劉神醫斜睨了眼小姑娘,嗤笑道:“好奇?區區一副白淨皮囊,有什麽好好奇的。這十裏八鄉誰不知道,為師年輕時候,英俊倜傥的潇灑模樣,可比他那小白臉俊多了!再說了,他能活多久,自有為師操心,跟你又有啥關系。還不能空着手去?你怎的不将自己裹個毯子送過去?”
“劉老頭,你再說!”風語小臉通紅,抓着劉神醫的白花胡子狠狠一扯。
“如今說都不讓說,你這翅膀當真是硬了啊!”劉神醫低眉看了看自己所剩無幾的胡須,長長嘆息一聲,忽而又佯作悲涼,抹了把眼淚,“行,一手養大的姑娘,竟胳膊肘向着外人,世道險惡,人心不古啊。你還留在這兒乾啥,趕緊去找你的天機榜首啊,讓我這個孤苦凄涼的老頭子一個人待着吧。”
說着便将風語往外推,指了指後院,“以後就別偷摸去了,直接光明正大的走過去。去晚了可就沒機會給人暖床了,去吧,趕緊去。挺大個姑娘了,心中有愛就大膽說,害什麽臊!”
風語一時凝噎,越發羞惱,狠狠瞪了眼正眯眼笑着的劉神醫,“就你這還當師父呢,當真是老不正經!”
劉神醫笑意越甚,朝風語拱手道:“這不都跟您老人家學的嘛。”
……
隐于暗處的王安琪悄然退去,回返後院。
她将這件事一字不漏的說給躺在塌上的寧不凡聽。
長久的沉默後。
寧不凡輕輕嘆了口氣,“我自認,自己不是什麽好人,不值得旁人如此待我。”
自入世以來,他歷經數次生死之險,見識過最險惡的人心和最肮髒的陰謀。
這些,他向來無所畏懼。
他最怕的,反而是旁人對他的真心與善意。
這一縷微弱的善意,像是極為強烈的光束,自天而落,映入深淵之內,展露在他眼前。
當真不值得。
“可知這位風語姑娘,患了什麽病?”寧不凡默然看向王安琪。
王安琪微微搖頭,嘆聲道:“不知,我也瞧不出來。不過……似劉神醫這般盛名醫者都無法徹底根除此病,應是罕見絕症。”
“絕症?”寧不凡複又默念,平靜道:“此事……我來處理。”
小姑娘,你向世界展露的善意,我看到了。
這份善意,兜兜轉轉最後都會回到你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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