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這件事情,只能沉默,再沉默,繼續沉默,然後以嘶啞的嗓音,輕輕說了一句,“抱歉。”
他本以為婦人會失望,會哭泣,會痛不欲生,可是這位婦人沒有。
婦人一句話也沒說,抱着嬰兒走了,每一步都沉重無比。
劉神醫默默看着婦人離去的方向,自晌午看到斜陽落下,再到夜幕降臨,自責、惶恐、不甘心,始終萦繞在他的心底。
若是當時,再拼命努力一把,是不是,就有希望?
若是當時,再多堅持一兩日,是不是,就能成功?
劉神醫一夜沒睡,怔怔的凝望着屋檐,想了整整一宿,他做出了一個決定——要尋到那名婦人,再嘗試一次,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棄。
唯有如此,才能被稱自己為——我是一名醫者。
又一日清晨,初破曉。
霧很濃,風很大,呼嘯聲陣陣。
劉神醫早早便披了件皮裘,走出門去,剛一越過門檻,便瞧見那名婦人站在木栅欄旁的一顆柳樹下。
他見到那名赤腳薄衫的婦人站在寒風裏,頓覺詫異,剛想招呼婦人進屋時,卻發現那名婦人朝他躬身說了兩個字。
劉神醫微微一愣,正要發問時。
那名婦人卻将身上衣裳褪下,包裹在女嬰身上,低眉深深看了一眼,将女嬰放置在柔軟草皮,然後——起身,撞樹,鮮血四溢。
劉神醫雙腿一軟,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這副場面。他呆愣了許久,終于兩手兩腳并用,爬了過去。
女嬰的啼哭聲,寒風的呼嘯聲,鮮血的緩緩流淌聲,不絕于耳。
劉神醫耳畔盡是無盡嗡鳴,他伸出顫抖的手,抱起了那名女嬰,低眉看向她的側臉。
這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。
一個母親,為了孩子的性命,究竟可以做得多麽決絕。
婦人以為劉神醫放棄了這個孩子。
她便用這種最決絕的方式,為孩子留下最後一分微弱的希望。
——你可是神醫啊!
“對,沒錯。我是神醫。”劉神醫先是自嘲笑笑,後而低聲嗚咽,淚如泉湧,哽咽道:“我是神醫啊!”
“我!是神醫!”
風真的很大。
借着凜冽風聲,他于恍惚朦胧中終于聽清了婦人最後朝他說的那兩個字。
“抱歉。”
劉神醫終于忍不住心底的自責悲痛和長久的煎熬,他緊緊抱着這名女嬰,嚎啕大哭起來。
天高、雲密、風緊、秋涼。
席卷呼嘯,蕭瑟滄桑。
劉神醫捏了捏女嬰的粉嫩臉頰,笑中帶淚,“你以後啊,就叫風語,做我的徒兒,做我的女兒。”
女嬰嬌憨睡去。
醒來後啊,她便永遠的失去了母親。
失去了一位,一生一世,永生永世,最愛她的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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