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男子微微嘆氣,語氣帶着一些緬懷,“小子,四百餘年前,我曾見過一個騎着劣馬、腰挎酒壺、手持柳枝的家夥。這個家夥是個極為無恥的混蛋,他不僅目中無人,更是在江湖上大放厥詞,說天下劍道十之八九已然盡握于手,至于其餘那些個握劍的,全是廢物。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啊,不服氣,便打算要去教訓一下那個混蛋家夥。結果啊,他只用一劍,便輕易敗了我,這一戰過後,讓我平白遭受好多年的嘲弄。”
聽到這兒,寧不凡心生恍然,原來,黑袍人是葉昊。
黑袍男子輕聲笑道:“我輸了,卻心有不服,便潛心修道,悟劍二十年後,終有所成。于是,我出山再次去找那個混蛋挑戰。可這一次,我即便仗着遠高于他的境界壓制,仍是大敗。這一戰過後,我身受重傷,他經脈盡碎,散盡武道境界。”
“我輩劍修,敗了就是敗了,接連兩次敗于他手,我已然心服口服。然後,我問他,‘只為一勝,值否?’,小子,你猜一猜他是怎麽說的。”
寧不凡聽聞這些舊事,感慨道:“有些事情我們不得不去做,所以也就不在意什麽後果。正如我砍葉青玄的那一劍,他死了,我廢了。沒有什麽值不值得,因為那一刻,我必須這麽做。”
倘若什麽事情都想清楚利害再去做,那還來什麽江湖。
“哈哈哈,說的好啊小子。”黑袍人停下腳步,眼底滿是欣慰,笑道:“他說啊,‘我既修劍,怎可言敗!一生不敗!寧死不敗!’,我也是想了足足四百年,才想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。”
“自那一戰後,又過十餘年,我漫步山野時,看到了一道耀眼于整個世間的璀璨劍光,那是他對整個世間的告別,也是真正的大自由,簡直羨煞旁人。”
寧不凡心底好笑,沒想到啊,那個整日蹲在村口柳樹底下啃硬饅頭的王大爺,竟也有這麽剛烈霸道的一面。
柳先生,這個名字與王大爺的形象,那可差了太遠了。
任誰也無法想象,那個白發佝偻、賊眉鼠眼、笑起來露着兩顆大黃牙直滲人的糟老頭子,竟然是曾以一條柳枝而鎮壓了一整個江湖的柳劍仙。
此等絕代風華,能說與誰聽?山鬼亦是不信。
黑袍男子長長嘆了口氣,背負雙手,仰面凝視着遙遠蔚藍天穹,“我以為,再也見不到他。不曾想,十餘日前,又見到了那道熟悉的劍光,那一劍蘊含大自由,輕易便劈碎了天穹,天下之大,也唯有他使的出來,那時我才知道,他竟然還存活于世。”
寧不凡側頭想了會兒,劈碎天穹?
是了,當時自己在劍域力拔七劍之時,王大爺曾相隔萬裏,教過他一式劍法,啧啧……甭說,那糟老頭子,确實是猛啊!
要在以往啊,寧不凡還以為,乾碎蒼穹只是扯淡的閑語,自那一日過後,才明白——原來人當真能乾碎蒼穹啊!
最重要的是,這人還是自己的師父。
嘿嘿……等自己得閑了,肯定得找旁人吹噓一番——我師父,那可是四百年前聞名天下的柳劍仙!
要說啊,仗勢欺人的事情啊,自己做的最是順手了。
不過,仰仗這糟老頭子的威名乾壞事兒的話,這糟老頭子會不會将自己逐出師門?
沒事兒!反正這糟老頭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,哈哈!
說不定啊,自己乾什麽壞事兒,他還得樂呵半天。
他要是真敢計較這些,就将他每日夜裏偷摸鑽入王寡婦的事情啊,給說到村子裏去,嘿嘿。
諒他也不敢跟自己計較!
念及至此,寧不凡心底越發愉悅,笑意洋溢,久久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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