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斬出那一劍前做好與葉青玄同死的覺悟,但沒死總是好的。
寧不凡放緩呼吸,再嘗試一番,卻仍然無法起身。
王安琪見狀連忙握緊他的手,安慰道:“沒事,沒事。據醫者所言,你是耗盡力道所致,半月便能複原。”
“莫要騙我,”寧不凡輕聲嘆息,搖頭道:“我的身體,我自然是清楚的。我以後……也無法握劍了嗎?”
何止無法握劍,即便身上傷勢好全,也比不上一個普通成年男子的體力。
或許……能依靠自己,走上兩步?
至于握劍,連杯子都捏不穩,劍就更不用想了。
“寧钰,我會找人治好你的。”王安琪嘴唇緊繃,手心微微滲出汗水。
寧不凡沉默片刻,灑然笑道:“無妨,這樣……也挺好的。就是——頭發白了,走不動路,沒幾天好活罷了。”
直到這時,才發覺口中極為乾澀,喉嚨刺痛,輕咳一聲,“拿碗水來,渴。”
王安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,連忙去案子上拿來早已備好的溫水,一口一口小心喂水,“小心些,慢點兒喝,莫要嗆着。”
喝罷水後,兩人又是沉默半晌,寧不凡率先出口,語氣平淡,“我還能活多久?”
王安琪猶豫良久,正想安慰一下,卻聽到寧不凡輕聲道:“說實話。”
于是,她只好小心翼翼說道:“三……三年。”
“夠了。”寧不凡輕輕颔首,側目看向眼含淚水的王姑娘,笑道:“哭啥啊,是我要死了,又不是你。”
王安琪抽了抽鼻子,呢喃道:“若是我,我就不哭了。”
寧不凡先是一愣,其後心底微微泛起漣漪,心底有些嘲弄,十步一殺的天機榜首,竟成了一個廢物。
天下第一的廢物。
寧不凡輕聲笑道:“本來,還想着等葉辰醒來後,找他好好比試一番劍道。你想啊,十七年後,十七年後啊……我那時候,再如何憊懶,也能成為天下有名的劍道大家吧?最起碼,我得比這厮強上那麽一些吧?”
王安琪哽咽應道:“嗯。”
寧不凡嘿嘿一笑,傲然道:“我啊,就提着我的清池劍,還得裝出一副高手風範的冷峻模樣,再一手提着兩壺酒,得是春風釀,他最愛飲這玩意兒……然後啊,跟這厮月下對坐,痛飲烈酒,待得酒酣胸暖,便要起而拔劍。嘿!劍光更比月光寒。”
說到這兒,稍稍停頓了一會兒,又耐心解釋道:“不是說我一定得打贏他,那……我不得讓他對我刮目相看嘛,是吧?”
王安琪抹了把眼角水霧,勉強笑道:“嗯,是得刮目相看。”
寧不凡越說越起勁,嘿嘿笑道:“等比試完劍道,甭管誰輸誰贏。我都得痛罵這厮一頓。為啥,就一個小小的劍閣,都能将他活活坑死,真他媽是一個沒腦子的廢物啊!不過,我還得告訴他,我寧钰,我寧不凡,為他報仇雪恨了!”
“葉辰!”
“我啊,不負你這一聲兄弟!”
說着說着,寧不凡不知何時,已是淚流滿面,哽咽了好一會兒,又是嗤笑一聲,“可惜啊,老子沒時間了。”
王安琪趴俯在床榻,淚濕面頰,泣不成聲,“是我的錯……是我的錯,我……我不該讓你回來。”
寧不凡拼盡全力擡起顫抖的手,輕輕拍了拍王安琪的小腦袋,搖頭道:“我不後悔,死而不悔!”
沒有人知道,當寧不凡拔出‘暴怒’,燃燒了身體所有的潛力斬向葉青玄的那一劍,是他這輩子最爽利的一劍。
也沒有人知道,當他忍受着深入骨髓的極致痛楚,癫狂笑着說出“這一劍,願與你同死!”這句話時,是他這輩子最痛快的一句話。
成為廢人,又算得了什麽?
這,才是劍修應有的模樣。
他不後悔,死而不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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