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後,寧不凡以木劍支撐,拖着一條斷腿,艱難的邁上一百層,劈手便将放置于案子上的古樸玉牌抓起,低眉看去,玉牌上面雕刻着許多精致的圖案,繡着金邊,隐隐流露淡淡金芒,入手冰涼,像是觸碰到了一塊兒極涼的冰塊兒。
他低聲笑笑,剛把玉牌揣進懷裏,耳邊卻傳來一陣鮮血迸射之聲。
寧不凡微微一愣,似是想起了什麽,忙回頭看去,只見約莫七八十層的地方,有一簾拖着長長血痕的紅裙,正被數以萬計的劍刃席卷,衣裳碎成一條又一條,耷拉着的碎條,被劃過的劍意蕩起漣漪。
她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皮肉是好的,卷刃冒出的白肉,已經不再滑落鮮血,深可見骨。
她的面色蒼白,卻帶着一絲釋懷的笑意——寧钰登上了百層臺階。
寧不凡渾身血液沸騰,眸子裏方才熄滅的猙獰紅光,猛然迸發而出,比先前加起來更要炙熱。
“你發的什麽瘋!”他低聲嘶吼,帶着憤怒。
話音未落,便提着清池劍奮力一躍,一腳踏碎白玉石階,徑直沖向被數萬道劍意風刃包裹的女子。
木劍清池化作岩漿溪流,覆蓋在寧不凡身上,化作一雙燃燒着的火焰翅膀。
在一聲嘹亮至極的劍鳴聲中,他伸手攬着王安琪,将她護在懷裏,霎時,數萬道劍意猶如狂暴的箭雨般,直刺入他的軀體。
深入骨髓的刺痛傳來,寧不凡腦海只覺得一片空白,嘴唇輕輕顫動,咳出幾口帶着碎裂髒器的黑血,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悶哼。
王安琪于恍惚中回過神來,擡眼見寧不凡身體被無數劍刃刺穿,慌亂的解釋道:“我……我看你不動了……我我我,我想……”
寧不凡冷冷掃了她一眼,并無言語,轉身便将王安琪籠罩在赤炎羽翼之後,他一手護着身後少女,一手持着清池木劍,雙眸死死盯着迎面而來的數萬道劍意。
強大驕傲如他,也忍不住心底的疲憊,長長嘆息一聲。
若是旁時,身子無恙,身懷此世最強的問心劍意,視迎面而來的數萬道劍意如無物,可如今,本就是殘破之軀,又遭了前一輪萬劍加身。
若非清池劍化作屏障死死護着了要害,只怕當場便要死去。
即便扛過了前一輪,可自己,如今已是真正的油盡燈枯,偏偏身後那個一品入脈的姑娘,還不通劍意。
既然身無劍意,為何要上這八十層臺階。
罷了……
寧不凡側目,以猩紅可怖的眸光,看向身後如受驚小獸般的女子,平淡道:
“你給我聽好了,記着我的眼神,我名雪落,而不是,那狗屁的廢物寧钰。”
話音剛一落下,他輕輕打了個響指,整片天地忽而變得極為緩慢。
風,停在半空,雪,凜冽悠然。
他身上的氣勢忽而一變,深沉而又內斂,他杵着木劍清池,一瘸一拐走向迎面而來的數萬道劍意,眸子裏滿是淡漠,輕聲自語:
“當我……降臨于人間,行走于天地,世間生靈,皆要低聲誦念我名,凡逆我者,盡皆死去!”
說着,他将抵地的木劍,由下而上,輕輕劃出一個弧度,抽劍而出。
片刻的寂靜後,一道猶如瀑布垂下般的劍光,綻放、延伸、噴湧而出。
“唉——”寧不凡輕聲嘆息,身心疲憊,意識漸漸陷入了無盡深淵。
整片天地漸漸恢複運轉,狂風裹挾落雪飛揚。
整片天地忽而綻放出一片遮天蔽日的白芒,久久不息。
而耳邊,盡是些嗡鳴夾雜呼嘯風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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