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,”羨魚似是想起了什麽,放下了手裏仍冒着熱氣的白玉杯,擡頭道:“你要的三百卷陣法書卷,我給你帶來了。此世最強的陣法皆在其內,一百主殺伐,一百主守拙,一百主縛靈,更有詳解點注,即便是尋常凡俗之人也能修習。你若能學通這三百卷藏書,陣法造詣便可直抵世間巅峰……不過,你并非武道中人,殺伐、縛靈之陣莫要輕易嘗試。”
知行門手握天下藏書,其間弟子,尤善陣戰,多是天下名将。
許洋輕輕颔首,心底一塊石頭終于落下,輕聲道:“多謝羨魚姑娘……還未過問,姑娘要在萬京待多久?”
羨魚旋即收回目光,微微沉吟,“我來萬京,是要在這裏布下一座此世最強的縛靈之陣,此事你也知曉。若是材料足夠,大概要用一年左右時日。”
“江家財物人力以及西荊樓衆多暗衛,可供羨魚姑娘随意驅使。”許洋領會其意,恭敬回道。
知行門的羨魚,自燕國萬裏而來,自然不會是為了為旁人送出三百卷藏書,她是受人所托,在萬京城布下一座天地大陣,此陣名為‘拘靈’,名字雖只是尋常,但此陣之效用若是傳了出去,足以震動天下。
陣成之時,可鎮壓此地龍脈,拘其魂,縛其靈。
這套陣法,乃是羨魚自創,并不在三百卷書卷裏。
羨魚來江家,是來此地做一場交易,以世間三百卷強悍陣法為籌碼,換得江家傾囊相助。
要知道,陣法的布置,可是需要不少材料,陣法效用越強,所需材料便更珍貴,尤其是像‘拘靈’這般天地大陣,所需要的材料更是種類繁多,且每一樣都是世間難尋之物,單單是以人力搜尋這些鳳毛麟角的材料,便是一筆巨大的耗費。
在這天底下,或許,也唯有天風國的江家,才能夠承擔的起。
“你小小年紀,不勤練武道早些入品延壽,卻想要究研什麽陣法,倒是怪。”羨魚小口抿了一口西荊茶,眉頭微舒,“有苦有甜,此茶不俗,哪來的?”
許洋回過神來,低眉回道:“對外人,我會說,這西荊子是從昆侖雪山采摘而來。對羨魚姑娘,我會說,這茶乃是我親手培育而出。”
“為何啊?”羨魚捧起白玉杯,又小抿一口,閉目品味。
許洋笑了笑,解釋道:“我是江家少主,又是天機榜三,我的肩上承擔了太多紛擾俗事,也凝聚了太多人的目光。因此,我只得有大志向,大胸懷,大野望……我不能讓旁人看到,他們眼裏的江家少主或絕命司涯,竟只是一個胸無大志、不思進取,毫無野望,每日只想着栽樹、摘葉、品茶的浪蕩公子。”
說起來可笑,他最想做的,竟是無憂無慮的江湖游俠,仗劍行俠,風流天下。
但,人這一輩子,大多都無法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。
沒看到嗎,寧不凡一個只想當山賊王的木劍少年,都被逼着發展勢力,勤修武道,以圖自保了。
世人大多身不由己,無論是否身居高位。
羨魚輕輕颔首,微嘆口氣,終于認可了這位江家少主,“先起來吧……你與子陽性子很像,我很喜歡你,可願做我的徒兒?”
聞及此言,許洋微微一愣,心中斟酌。
“你若入我門下,可修盡世間萬法,即便是此世最難尋覓的純正體修之法,也無不可。”羨魚将微涼的茶水飲盡,又滿上一杯,繼續道:
“我見你第一眼,便瞧出了你身負極其不俗的武道天賦,只是……這般年紀了,卻連三品都未入,倒是怪事。子陽與你一般大,卻已站在一品巅峰之境。”
許洋沉默了許久,輕聲道:“我不喜武道,只願研習陣法。”
這便是婉拒了。
羨魚面色未變,瞧不出喜怒,輕‘嗯’一聲,回道:“我只是不願美玉微瑕,起了愛才之心罷了。你若不願,倒也無妨。比起你這塊寶玉,我更喜愛這天下聞名的西荊子……我待在萬京的這些日子,你每月為我提供此茶,研習陣法若有不解之處,可來尋我,如何?”
這是一個臺階,以許洋的智慧自然瞧得出來,于是他做足了恭敬姿态,沉聲道:“我意,求之不得!”
“甚好。”羨魚放下手裏白玉杯,偏頭望向南邊,那是燕國的方向。
極目看去,有無盡耀眼星光與噴湧而出的七彩流光正在纏繞交融,拼力厮殺。
“年輕人之間的事,讓年輕人自己解決便是。”她輕聲自語,繼而收回目光,抿了口西荊茶,閉目細細品味裏面的苦澀微甜。
一絲笑意挂在她絕美的臉頰,連風都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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