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不凡朝身後看去,随意指了指,懇切道:“瞧見那邊拉運木料的商販沒,從南城轉到東城又轉回來,好幾圈。我估摸着也是你督察院的吧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迷路了,在這城裏兜兜轉轉愣是沒找到城門?你們行不行啊?”
“嘿,我就想不明白了,同樣是情報勢力,人家未湖樓、西荊樓比你們強出幾十倍,你們秦大人真不嫌丢人嗎?我瞧着都尴尬,趕緊撤了!”
肌肉橫紮的大漢滿面漲紅,欲言又止的模樣,像是被欺負了的小媳婦。
寧不凡鄙夷的搖搖頭,撐着竹傘轉身而去。
往小了說,他是搶了一把竹傘,往大了說他是在助督察院這些探子成長。
這叫啥,這叫與人為善。
對,格局打開。
……
臨近傍晚,風雨越大。
寧不凡撐着傘走到了老地方——待客驿館。
此時的驿館已成了一片廢墟,仆役早已遷移,地面布滿龜裂,只有斜躺的枯樹以及随處可見的碎石,再往前走,便能看得到許多巨大的凹陷。
他緩緩走在每一寸陌生而熟悉的土地,走了許久。
終于,他停在了一座涼亭前。
初次來時,還是缙雲公主給他暫且安排的住處。
後來,寧不凡為獲取棋閣數番刺殺他的真相,以葉辰留下的劍意,将上官雲頓為首的棋閣一衆高手設計伏殺,萬千鋒寒銳利交織的劍意幾乎将整個驿館毀去一半。
假山橫斷,綠林拔天,地面凹陷,屋頂房檐,也成了一片破爛。
雖說,隐約間猜測出了一些真相,但他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。
數月前,與姜然結怨真正根源,還是在于那兩位小嬌娘的死。
一個雀兒,一個燕兒。
她們是很普通的兩個女子,她們在上位者的眼裏只是兩個賤民,是可以随意丢棄的棋子。
但,寧不凡知道,無論旁人認為是多麽低賤的生命,都有仰望星空的權利。
她們想獲得自由,她們沒錯。
這不是任何人的錯,是這個世道的錯。
凡是不敬畏生命之人,盡皆得不到生命之敬畏。
雀兒燕兒之死,是他的一個心結,他也曾因此從三品門檻跌落。
如今,當這一個心結終于平複之時,他的劍道境界随着心境無垠,漸漸攀升,越來越高,終于他到了一個臨界點。
我修凡人劍道,我是凡人。
寧不凡将竹傘丢向風裏,竹傘被狂風席卷,不知飄向何處,雨水頃刻間染濕他的發髻和衣裳,猛然間,他的身上迸發出極為濃郁的劍意。
瞳孔中有萬千劍意化作雷霆激蕩,幾欲爆裂。
寧不凡想起了葉辰曾教導過他的話:修劍先修身,修身先修心。
于是,他就這樣盤膝坐在雨中,望向涼亭,望向自己的內心深處。
然後,他發現,在他的胸膛裏,似乎藏着另一個自己,一個陌生到令人窒息的自己。
“你是誰?”寧不凡閉目自語,有些茫然。
随後,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,“我是你,但你還不是我。”
“我要怎麽成為你?”他繼續自語。
這道淡漠的聲音旋即響起,“上山,拔劍,斬仙,封天!”
‘轟!’他聽得天地間一道大響,再睜開眼睛擡頭看,極目望去,只見黎明悄悄劃破天邊,朝陽初升。
他站起身,目中白色劍芒閃爍,擡手輕揮,身前涼亭竟被一道鋒寒銳利白芒橫切兩半,轟然砸落在地,漸起滾滾濃塵。
“我破境了。”
自出山,已有半年之久,直至今日,終于窺得三品地坤之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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