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大字落下,天穹猛然爆發陣陣轟鳴,雷電滾滾,似是蒼穹震怒。
王安琪微微搖頭,她不明白這位老者說的話是什麽意思,在她的認知裏,境界就等同于實力,若是打不過,便是境界不夠深遠,從未聽說過什麽‘道’,也理解不了,何為伐天之器。
白發老者凝視蒼穹雷雲陣陣,耐心解釋道:
“我于迷霧中得以窺見真實,又在真實裏見證虛假,這才是真正的悲劇……三千年前,有人封了天門,于是,天便封了人間修行路,我俗世武者,大多止步于二品聞道巅峰之境,實乃末法所致,若非你不可知之地偷偷躲了起來,天道不查,何以能夠延續修行傳承?”
人封天門,天封人路?
王安琪沉默着,思索這句話內蘊藏的含義。
佝偻老者感慨良多,重重嘆口氣:“修行,不易啊!”
世俗武者,皆是斷了傳承,即便如他這般天賦不菲之人,耗費六十餘年這才到了一品入脈境界,而不可知之地入世弟子,年紀輕輕便能輕易達到一品入脈之境。
心底忽然湧入無盡悲涼,他将手中長刀再次舉至半空,指着天穹,怒吼道:
“世間苦天道久矣!今日,我!斬天一刀,願世間修行我刀之一道者,人才輩出,得以破除天地枷鎖!”
他一聲怒吼,似是捅破天地,撕破了最後一道薄膜,無盡高處,天穹之上不計其數的雷雲彙聚,凝結一道粗壯無比的暗紫雷霆,轟然朝他當頭劈下。
這道雷霆若是劈下,莫說江家,一整個萬京城都得被撕裂一大半。
白發老者怆然涕下,又悲又喜,悲的是,此世間武者被天地上了枷鎖整整三千年,喜的是,他終于踏出了路盡之後的又一步,斬天之路!
他嗓間嘶吼着,毛發皆立,目眦欲裂,迎着這道粗壯無比的雷霆,重重揮出手裏的長刀,猙獰長刀一聲悲鳴,轟然碎裂,化作灰塵随風飄散,而在長刀消散之時,一道足以照亮整個世間的白芒,不知其長,不知其寬,不知其遠,橫跨了一整個大陸,迎着這道觸目驚心的暗紫雷霆,破空而去。
剎那間,這片大陸每一寸土地,盡皆亮起璀璨白光。
這個世間,無數個癡迷于刀的武者,覺着自己身上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,本是止步不前的境界,漸漸松動,前途一片光亮,那是一品之境的路!
在整片大陸的白芒消盡之時,這位佝偻老者,朝着身前那位少女說出了最後一句話:
“我還有一刀,可破盡世間一切法,可惜……使不出來了。”這句話說完,他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機,轟然倒地。
王安琪眉間複雜之色更甚,她怎麽也沒想到,自己只是來尋司涯報仇,卻發生了這等事,白發老者斬出的第二刀,讓她的道心,隐隐破碎。
刀,不是殺伐之器,而是伐天之器。
那自己呢?在這個天門封閉的末法時代,難道說,世間武者步入路盡之時,都要以道伐天嗎?
她朝這位倒在地面的老者重重行了一禮,這是一位最虔誠的求道者,也是一位最無私的武者,自己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這位不知名的老者,第一刀,斬裂了整片大地,第二刀,為世間所有用刀之人,破開了前方荊棘,一品之路,已然轟然大開。
這一日,無數江湖游俠兒,棄劍用刀,即便不使刀的人,也會在腰間配着一柄長刀。
這一日,無數癡迷于刀的武者,盡皆喜極而泣,抱着自己的佩刀,痛哭不已。
這一日,有數十名止步于二品聞道境巅峰的刀客,一步踏入一品入脈之境。
這一日,整個江湖沸騰了,整個世間都在傳頌這位,敢于拔刀斬天的人,刀聖之名!
從此,但凡江湖上用刀之人,皆是無懼生死之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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