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。
寧不凡瞥了他一眼,将手裏信件折疊撕碎,反複數次,上前兩步,紙張碎屑丢入平靜的湖畔。
做完這些事情,才答了一句:
“二哥,你很聰慧,比這世上大多人的思慮更為周全,但你有一個致命缺陷,就是你的心底藏不住事,遇事總是情緒浮于面上。即便大當家的在江南郡的事情讓你知道,對你來說也毫無作用,無論他是死是活,你都幫不了他,只能讓自己心生波瀾,我不讓你知曉這些事情,是為你好,好好靜下心來,悟透天書,這才是你以後的道路。若是有一日,你能夠做到天塌地陷不動于色,那便是書讀成了。”
李三思心底暗暗愧疚,重重嘆了口氣,凝重道:“寧兄說的在理,是我唐突了,可我與大哥自小相依為命,感情深厚,此前大哥就是在江南郡被抓的,他如今又去江南,我怎能安心?”
寧不凡擺擺手,暗自思索了一會兒。
雖說李三思明白了自己話裏的意思,只是性格的缺陷并非一朝一夕能夠改掉,若是不讓其知曉此事,或許他的心思會更亂,讓他知道一些,也無妨,思慮至此,點頭沉吟道:
“沈蓉……就是大當家的心儀女子,三日前,逝去了。”
李三思聞言一驚,雖早有預料,但還是心生悲戚,他喃喃道:“這……實在可悲,可嘆。”
他雖與那名女子不甚熟悉,但也從自家大哥講的故事裏聽得出來,自家大哥極愛那名女子,那女子對大哥也是情根深種,若是沈蓉逝去,大哥豈不傷心至極?
寧不凡搖搖頭,他斟酌話語,回道:“月有圓缺,人有生死,此皆為天命,對于生死之事,應當習以為常,實在談不上可悲,最多只是感慨生命飄零,世道無常罷了……”
然後他望向被涼風裹挾的幾片葉子,飄然落地,思緒也随着落葉輕飄,腦海中漸漸浮現出自己的父親,總是一身白衫面色嚴肅的中年男子輪廓,他輕聲道:
“讓我來告訴你什麽事最可悲,你遇見一個人,犯下一個錯,你想彌補想還清,到最後才發現,你根本無力回天,犯下的罪過永遠無法彌補,只能在深夜獨自回憶,或是在一座大墳前痛不欲生,這般生不如死的感覺,才是真正的可悲。”
李三思默然,他覺得這話說得有些道理,也知道面前的木劍少年是在借這話來提點自己,于是他不可抑制的,又想起了那個吟詞歌舞的豔麗女子柳凝兒,一時間,許多紛雜思緒湧入腦海,讓他的神色微微茫然。
他向寧不凡抱拳行禮,獨自回到卧房,打開‘明’字卷天書。
這卷天書裏裝着世間一切至理,旁時他若有心生疑慮,只需打開‘明’字卷天書,這卷天書總能散發白光,透過白光便能看到裏面,浮現出問題的答案,只不過這次……卻是黯淡一片,并未浮現出白光,意味着這件事沒有答案,仍是解不了他的心頭迷茫。
看着看着,他眼睛微亮,笑了起來,他明白了。
世間萬般事,皆有理可尋,而情之一字,最不講理,這才叫人生死相許。
有些東西,沒有答案,才是最好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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