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比起李元還是太弱了。
李元坐在黑蓮花上,通行無阻。
在惡鬼們眼中,他就是一個超大惡鬼。
李元順河而上,右手邊則是一座黑漆漆的山,山巅居然也有不少人形陰影。
李元坐蓮,飛去,俯瞰……
這一看,他不禁愣了下。
這地府裏,居然還有許許多多的正常靈魂……
鬼魂,和惡鬼還是有區別的。
鬼魂,還維系着人的記憶,只不過看樣子,在這陰氣極重的地方都被“封印”了,而顯出一種呆若木雞、行屍走肉的模樣。
惡鬼,則是靈魂徹底發生變異,不再是人。
“是你嗎,閻姐……”李元忍不住喃喃着。
他知道,鬼魂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在這邊還維持着本來的模樣,且不受到惡鬼攻擊,只有掌控此間的主人才有可能做到這一點。
可,世上又有哪個神靈如此在乎普通人?
他正想着的時候,天空陡然陰風呼嘯,一擡頭,卻見北地響起了古怪刺耳且單調的奏樂,主樂器是唢吶。
随之而來的是一股子濃郁的陰氣,那奏樂就好像“鎮魂曲”似的,才飄來,就讓整個世界靜止了,而吹拂到李元身上,竟是讓他坐下那些蓮花外圍開始枯萎。
一個個鬼臉閉上了眼。
李元繼續看着。
奏樂聲響,緊接着又見漫天花開,那是黑色的花。
這些花又是一波強大的陰氣攻擊。
李元感到自己腦瓜子都嗡了一下,而他坐下黑蓮的枯萎速度竟加快了不少。
但他依然看着遠處。
終于,他看到了一駕慘白色的飛辇。
飛辇兩側,有“滴滴嘟嘟”吹奏的兩只鬼,一只歡笑臉,一只哭喪臉;有挎着花籃正在撒花的小女鬼,一個紅衣,一個藍衣;還有拉着飛辇的一豬一蛇,豬打響鼻,蛇呈夢幻……
唢吶,黑花,白辇,豬蛇拉車,這極其陰間的一幕出現在李元面前,伴随而來的是恐怖無比的陰氣。
李元的黑蓮幾乎又瞬間枯萎了一大截。
顯然,他被當成了入侵者。
他喊了聲:“閻姐,是我,李元!”
沒回應。
李元無奈,掌中生界,将包裹在他周身的陰氣猛然一扯,又丢了出去。
瞬間,枯萎的黑蓮又全然恢複。
可他這個動作,卻好像被視為了挑釁,一股子詭異的力量瞬間覆來。
這種力量無所不包,蘊藏了令李元都頗為心悸的詭異。
面對這樣的力量,他不可能不認真對待……
可那白色飛辇裏很可能就是閻姐,閻姐困在這兒這麽多年,肯定出了事,一時間認不出他也正常,他總不能因為這個直接祭出“滅界指”,然後真和閻姐打個你死我活吧?
李元決定不受這一擊。
他身形陡然消失,踏入了虛霩的空舟。
這一剎那,他跳出了宇宙,雖然無法離開,可卻已不在這世界裏。
那恐怖的詭異力量頓時撲空。
浮空的飛辇依仗都呆滞在半空,顯然是在各顯神通,但任由這些地府深處最可怕的惡鬼怎麽施展神通,都無法搜到李元。
套句李元穿越前時髦點兒的話說,這叫“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”。
下一剎,李元靠着記憶開始迅速定位那飛辇所在位置。
然後,他猛然鑽入地府。
擡手就向眼前存在抱去。
但這一抱,卻發現目标是挎着花籃的紅衣小女孩。
李元急忙放棄,然後在一衆陰氣瘋湧來時,又躲入了虛霩中。
躲入之後,他迅速進行第二次定位。
他要直接進入飛辇,然後把閻姐拉到空舟裏來說說話。
嗖!
李元再度進入。
這一次,他抱到了那頭豬。
豬張開大嘴,直接向李元咬來。
各色的攻擊也接踵而至。
李元瞬間又跳出了這方世界。
他反複橫跳……
終于在嘗試了許多次後,他出現在了飛辇中,一看黑暗裏那面白如瓷、嬌小玲珑的青衣閻羅不是閻玉又是誰?
而此時的閻玉身側飄着個巨大的紅色問號。
李元一把抱住閻玉,就要把她拖回空舟,卻發現閻玉沉重無比。
他好像抱着的不是一個女人,而是一個世界。
他可以把一個人拽入空舟,卻不能把一個世界拽進去。
這一愣的功夫,閻玉的手已經掐在了他脖子上。
随着掐下,李元只感到自己的壽元在刷刷消失,便是個二品在這兒,這一掐……也是一掐過萬年,再掐成白骨……
李元掃了一眼自己的壽元,卻只見“∞(無窮大)”上不停地在減少着數字。
李元擡頭看向面前那熟悉的面容,諸多往事浮現出來。
明明是慘白的臉龐,明明是地府的閻羅,可他腦海裏浮現着的卻是那雀躍的、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小娘子……
他猛然收緊懷抱,将閻玉緊緊抱在懷裏,然後……深深地吻了上去。
然而只是吻了一下,李元就感到通體刺骨嚴寒,他好像突然就進入了“重感冒狀态”。
他急忙擡臉,道:“閻姐,是我,李元。”
似乎是靠的距離足夠近了,且李元觸發了某個關鍵詞,閻玉終于有了反應,她喃喃着重複了句:“元?”
“我是你相公。”李元又道。
“元?”閻玉繼續重複着這樣的話,“你?”
李元道:“對,是我。閻姐,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都沒有忘記我。”
這一點,系統是不會說謊的。
緊接着,李元感到掐着他脖子的手掌慢慢松了些。
下一剎,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。
李元的壽元忽地開始“刷刷刷”地增加……
那“∞(無窮大)”上竟然開始不停地增加數字。
李元震驚了。
還能增加壽元?
旋即,他想到了“北鬥主死,南鬥主生”,看來這北鬥南鬥都已經化作閻姐的一部分了……
“閻姐,你認出我了?”李元有些激動。
“你……是誰?”閻玉問。
李元道:“李元。”
“先放手。”閻玉道。
李元“哦”了聲,急忙松開抱着她的手,閻玉卻還雙手掐着他脖子給他灌入壽元……
“閻姐,我不用的。”李元忙道,他是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被人灌壽元的一天。
閻玉松開手,然後猛然擡手,“啪”一下甩了李元一巴掌。
李元都被甩懵了。
“你和我什麽關系?”閻玉冷冷問。
“夫妻啊。”李元捂着嘴巴……不過,他能感到這一巴掌明顯沒用力,上面附加的陰氣并不多。
“李元,我,夫妻?”閻玉喃喃了一遍。
李元道:“女兒都帶來了。”
說着,他就把那只大烏鴉放了出來。
大烏鴉看到閻娘子也很激動,嘎嘎地喊着:“娘。”
閻玉盯着烏鴉,她自然能看到烏鴉的靈魂,也能感覺到烏鴉靈魂中和她相似的那些部分……
可除此之外……
“你靈魂裏還纏了一個鬼。”
“那怎麽辦,娘?”大烏鴉在外也是獨當一面,可回到李元與閻玉這兒,又成了把問題抛給父母的小姑娘了。
閻玉沒回答,而是看向李元道:“我,有些記憶沒有了,我們真的是夫妻?”
李元道:“是。”
閻玉道:“我要看你的過去。”
李元坦然道:“看!”
閻玉點點頭,又看向大烏鴉道:“先看看他的過去。”
說着,一家三口坐在飛辇上,飛辇幾乎瞬間就抵達了地府深處。
此間,已有不少漆黑的宮殿。
而入口的宮殿之上則有一個巨大的浮空之物。
那物上遮蔽着一塊黑布。
閻玉讓李元站到那宮殿門口,然後親自扯開黑布,那物顯出模樣,卻是個玄奇的銅鏡。
銅鏡裏放射出光,落照在李元身上,同時鏡中開始出現不少往事。
李元忽地想到了什麽,急忙抓着大烏鴉送回了空舟,然後才和閻玉在鏡子下一同觀看“他的過去”。
“這個女人是誰?”閻玉忽地指着李幼寧問。
一會兒,她又指着小瑜兒問:“她呢?”
再一會兒,她指着謝薇問:“這個呢?”
銅鏡播放着李元的過去,而閻娘子還能調節快慢。
李元在旁不停道:“往前跳兩百九十年四年……我記得日子呢……不用一點點看。”
閻玉不說話,冷冷瞥了他一眼,然後繼續聚精會神地看起來。
在她身後,各種地府深處的禁忌層次惡鬼,都跟着一起在看……
然後,居然還有惡鬼拖着刑具跑來了,似乎要給李元上刑,然後似乎感覺到了什麽,又離開了。
社死的過程持續了很久,鏡頭終于播放到了李元和閻玉之間。
閻玉看了好一會兒,收起銅鏡,将黑布再度遮上,看向李元,面無表情地冷冷道了聲:“相公。”
她這是承認了。
雖說許多記憶都在之前的惡鬼厮殺中消失,但那唯一的聯系卻使得她真正地和李元連在一起,而此刻……便是久違的相見。
至于李元收了那麽多女人,閻玉也沒什麽好說的,因為銅鏡裏明明白白地顯示了是她允許的……
“我要恢複記憶,所以我們不能一起睡。”閻玉忽道。
在過往,她時常看到自己和這個男人躺在一起,做一些陰陽交合之事,但現在……她還需要先恢複。
李元道:“閻姐,還是先想想怎麽幫我們女兒把那惡鬼解決了吧。如今她……”
旋即,李元把“神墓”以及此時的問題都說了一遍。
閻玉陷入了沉思。
她帶着李元和大烏鴉來到地府最深處的宮殿,一襲青衣,端坐在萬鬼流淌的黑椅上。
李元一眼就看出,這随意擺放的黑椅都不比他的黑蓮花差,很顯然……閻娘子也是二品,而且還是具備着各種可怕能力的二品。
就剛剛那一手“主動灌壽元”,就足以讓李元驚呆。
他要有這本事,哪還要什麽神墓,年年給家人灌壽元就是了。
不過,他估摸着,這種贈予很可能也存在着一些小限制。
思緒流過,他再看向閻娘子。
青衣如盛裝,綢縷之間繡着地獄圖,慘白的肌膚卻不顯半點腐朽和肮髒,而透着無暇美玉般的晶瑩,盤發成髻,髻呈漆黑,缭繞鬼氣……
她雙手垂于萬鬼黑椅,微微靠後,細長的雙腿并着,自然垂下,周身散發着世間最強大女性的威儀,而神色則漠然似忘情太上,雙眸深邃地盯着遠方,似在出神的思索……
忽然間,李元感到自己好像變年輕了,甚至還有了幾分心跳。
‘閻姐真可愛’,他心裏默默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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