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侍衛恭敬道:“幽帳內讧,幽王已死,如今北地狼神及聖女正領隊南下,其餘信息不日便會到達。”
……
……
又過數日。
幽帳的更多信息被遞呈過來。
神秘的幽王也顯出了真身。
幽王名呼延海,而呼延家則似乎是從中土遷去北地的,至于什麽時候遷移的,則已難以考究。
……
……
再過半月。
那來自幽帳的信終于被快馬加鞭地送到了李元手上。
信上将一切都寫了個清楚。
一切都如李元所想。
呼延海乃是重生者,生前便是“虞朝天帝”禹烈。
而其用一首“帝安康,福常在”的童謠,将其餘的虞朝重生者彙聚于北地,繼而又在羽夫人突破超凡後的五年裏研究出了法子,在壽元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突破了超凡,華發轉青絲。
之後……則一一說明了呼延海的一切生平。
而降者的意圖也很簡單,在看到天下一統,大勢已去,便想着投奔南地,以得更多的修煉資源。
與唐皇有仇的是呼延海,所以他們殺了呼延海,然後将呼延海盜取的“門”也一并送了回來。
李元把信給穆先生和拓跋印分別看了。
兩人紛紛點頭,都說沒有半點錯誤。
李元舒了口氣。
此時此刻,從邏輯上來說,已經不存在任何問題。
在他一統山河之後,他就開始用大勢壓那幽帳。
這結果不過是如他所料罷了。
不過,他也不是個大意的人,自是讓人去傳“招幽帳使者單獨帶門觐見”。
發完命令,他心底卻又生起了一種莫名的孤獨:好歹是虞朝時候的天帝,好歹是真正見證過古神時代輝煌的人……就這麽死于叛亂了麽?
……
……
月餘後,三月末,百花開,但夜色猶寒。
李元見到了來自北地的聖女與狼神。
聖女的數據是“300~800”,狼神的卻是“500~1100”,終究都是小真知之境。
聖女名叫蕭冰兒,一襲冰藍邊兒的綢袍,長發束紮,馴服地拜倒在李元面前,請求着寬恕。
狼神居然也能口吐人言,這讓觀看的大臣啧啧稱奇。
李元寬恕了這一人一狼,并許諾封禪,讓其可以更多的山河之氣修行。
而那一扇“畜生道之門”在經過了近一百三十餘年的折騰,終于回到了李元手上。
他收好門,存放在雲都皇宮深處,然後派遣軍隊北上,先行去接收金帳乃至幽帳,然後他會領着鐵騎後至,封禪北地,拓寬疆土,以納更多的山河之氣。
而這還未結束。
這不過是掌控了如今看來存在國度的疆域。
在這之後,他還需派人分往大荒,東海,西極,南極,去到世界盡頭,讓他的名字響徹河山的每一個角落,繼而封禪四極。
待到那一日,他的力量應該才具備了大成的資格,應該才存在達到“第四境界”的機會。
屆時,他會再度運轉《命星術》,将新的力量嫁接入本體。
然後觀測“祖地”“地府”運轉,待到算好時間,再将門提前擺放到那最接近之處,從而形成鏈接。
妥善的安放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。
他固然能在未曾轉生的狀态下看到“世界的運轉”,但那也僅限于未曾轉生而已。
可李元又隐隐感覺,若他真能達到“第四境界”,完成“人皇制”,那情況應該會有轉變。
……
……
轉眼,又是三個月過去。
先鋒鐵騎已經開動。
而李元在完成了一次修行後,也領着三千鐵騎北上而去。
這一次出行,李元的服飾很是不同,頭戴帝冠,身着刺目煊赫的白金長袍,白金長袍的胸口處有精致刺繡的一輪烈陽,只是烈陽垂垂至暮,顯出幾分光明、神聖而又經歲月洗禮的滄桑模樣。
而他身後則還有緊随的穿着灰袍的少年少女,這些少年少女天賦極好,乃他封禪的一些世家的後裔。此番被他選中,作為後起之秀,于北上之時帶在身邊順帶教導。
他封禪了一家,那一家在得到許可後,便也可領家族子弟祭拜山河,然後收獲“修煉權限”。
只不過,這般轉了幾手的權限卻是變得很小。
可光明教的教義卻會傳諸到這些世家之中,而世家裏有天賦的孩子便能通過修行老拳,觀想李元而有所收獲,雖不至于一步登天踏入超凡,卻也總是出類拔萃。
此時此刻,能夠環繞在李元身邊的……可以說都是“未來的狂熱信徒”了。
心存光明,不染一塵。
永夜雖至,暮色猶存。
這就是簡短且通俗的教義開篇。
但凡觀想“光明教主”者,皆需默誦此教義,且靜心參悟,不可使心稍有偏離。
自然,釋義有許多,但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意思便是“要維持心靈的純淨,不可貪婪,不可造孽,不可為惡。便是滿懷污濁的魔鬼從永夜裏降臨,卻要記得……光明猶在,暮色猶在。”
這是李元在為未來的掌權者們洗淨心靈。
固然,光明過盛,嫉惡如仇,也會顯得過于偏執,繼而至清無魚。
但這總比黑暗與世家弄權、欺壓蒼生來的要好。
灰袍的少年少女們策馬追随在那男人身後,看着他的一言一行,聽着他的教導,這些孩子的臉上都顯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感。
那是一種在追随神話,在見證歷史的感覺。
他們身上的“世家弟子天生為世家利益考慮的痕跡”正在淡去,取而代之的乃是“光明的榮耀”。
任何人都已看到大唐盛世的生命力,也能知道光明教今後會如何。
而那未來一切的起點卻就在今朝。
他們此時,不僅是行走在北上的路道,而是行走在未來史書上。
那些史書會如何記錄今日?
而他們之中,又會否有人将唐皇的言行記錄,再編纂成聖文供後世學習?
當然,唐皇雖還未說……可任何人都知道,大唐皇帝和光明教主,這兩個掌控着天下權力之巅的職位已經融合一體。
而這……很快就需要一個新的稱謂。
李元作為光明教主,自然需要給孩子們做好表率。
故而北上的這一路,推進并不快。
他一路做着好事,解決着戰後各地遺留的各種問題,只不過官員良莠不齊,且各有陣營,殺……是殺不盡的。
轉眼入秋,唐皇行轅已近北地。
一路走來,一路看盡蒼生苦楚。
光明教的未來棟梁們看着教主臉上露出悲憫,看着那威嚴的面孔流下淚水,他們一個個也感同身受,跟着垂淚。
“光,會照到這裏。”
李元威嚴道。
然後又看着孩子們道:“你們,就是他們的光。”
少年少女們只覺靈魂都被洗滌。
而就在這一日,衆人行經一座叫“落鳳鎮”的地方。
這地方窮苦之人很多,有不少人瑟縮在酒樓的秋風外,還有的則是牽着女兒在往遠處走去。
光明教的年輕教徒們便紛紛上前,掏出自己身上的金錢,視之如糞土地開始了“扶貧行動”,他們本是世家種子,身上自不缺銀兩,可現在……他們只想将銀兩用在這些貧苦之人身上。
李元也行走在這色調透着陰暗、氣氛透着蒼涼的北地城鎮。
有不少乞丐,或是窮人來到他面前叩拜。
他給予金錢。
這是他目前能做的最直白的事。
一枚大錢許就能為一個窮人續命,他們等不來你未來的改天換地,他們需要的也只是眼前的吃飽穿暖,熬過漸寒的天氣。這就和天地大變、世界末日和凡人無關一個道理。凡人只活百年,誰管百年之後?
李元努力地做着表率。
一個又一個人前來,又離開。
拜謝聲不絕于耳。
光明的皇帝頭戴冠冕,身着太陽的白金長袍,給這片灰色的貧窮小鎮帶來福音。
而就在這時,一個平平無奇的乞丐,混在兩三個乞丐裏,一同面帶讨好卻又膽怯的笑,垂着頭往李元走來。
李元擡頭的一瞬間,卻就看到了那個乞丐。
他将大錢給予了其餘乞丐,卻唯獨沒有給他。
那乞丐讷讷地垂首,手掌顫着,正要說話,李元卻感慨了聲:“不容易啊。”
乞丐茫然地擡頭,那是一張被肮髒的、有着不少疤痕的臉。
李元打量了一下他,道:“跟我來。”
乞丐便随他而去。
李元帶着乞丐來到酒樓,抛了銀子,讓小二安排他去沐浴更衣,繼而又點了一大桌菜,坐在一邊等他。
乞丐再度出現時,卻已經換了副模樣。
卑微的氣質已然消失不見,被毀的臉龐雖依然醜陋,但那脊梁卻挺直着,那周身的氣場卻逐漸散開……
乞丐嘶啞着聲音道:“承蒙大人看重,我願……”
李元擺了擺手,盯着他半晌,忽道:“如果我沒猜錯,你是幽王吧?”
乞丐:……
那錯愕到了極致的表情烙印在他臉上,周邊的時間好似都已停止,酒樓外往來的人群好像全然消失。
灰色的晚風顯得蕭瑟而寒冷,一道殘陽的光芒從天窗投落,照出他落寞的臉龐。
“呵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乞丐忽地放聲大笑,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,他笑聲裏充滿了自嘲。
他隐忍,藏拙,自毀面容,費勁心機,用盡力量,在敵人最放松的時刻,在最好的位置出現在了敵人面前,可卻被這敵人一眼識破。
“哈……哈哈哈哈!好笑,真的好笑!哈哈哈哈!!”
呼延海笑聲凄涼無比。
曾經弑神的王,終究未曾能夠再創奇跡。
李元看了一眼他身側的“2000~21500”,再看了看自己的“6000~60000”,長嘆一口氣,然後也跟着笑了起來。
他眼中的寂寞有些恢複,他道:“你是個真正的天才,我很欣賞你。只不過……你實在不該盜那扇門。”
呼延海未曾說話,忽地抓起桌上的一只烤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他需要補充力氣,恢複狀态!
李元道:“慢慢吃,不着急,吃完了再去睡一覺。等你恢複後,我期待着你能給我帶來驚喜。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