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……
另一邊,李元飛速追着穆先生。
兩側風景飛速倒退。
穆先生有苦難言,但卻也明白他是頭目,這對方肯定是盯他。
兩人起落之間,已到了深山老林。
穆先生目光飛速掃着四周,身形陡然一動,繞山而行,而在轉角處又是猛然下落,藏在了一個山坳之間。
如今正值深春,林木莽莽,想藏起來很是容易。
而如今的超凡雖然掌控着可怕的力量,但自身并不強大,所以說……即便李元高了這穆先生一個大境界,卻也無法用碾壓性的速度追上。
‘那麽,如果我藏起來,這位一定也需要花時間來尋我。屆時,我無論是再逃跑或是偷襲,都可以。’
雖是兵敗如山倒,但穆先生還是很冷靜,他重生以來,一路順風順水,可現在他已經遇到了這個時代最可怕的存在。
穆先生心底暗自感慨着“新時代強者”的強大,同時收斂一切氣息,藏在林葉之間,壓着心跳,不敢發出任何動靜。
嗖!
穆先生前腳才藏好,那道披散長發的身影後腳便到了。
然後,穆先生只見那身影稍稍環顧了下四周,便陡然向他的方向激射而來,沒有半點猶豫。
穆先生迷惑之餘,吓得魂都沒了。
腦海裏,震驚,和恐懼交纏在一起。
他應激地出手了。
“巨腐屍氣!”
道道黑煙,從他身後的泥土山石裏湧出,化作熒綠的毒素氣息交構成一條毒蟒,往李元匆忙地撲去。
可下一剎,穆先生就看到了一只拳頭。
那拳頭從半空而來,平平無奇,可在看到那拳頭的一剎那,他只覺萬念俱灰,強烈的痛苦和自責從心底湧出,一切抵抗都被剝奪,一切信念都已粉碎。
他想死。
他一心求死。
他想死在這拳頭下,一了百了。
而不僅僅是穆先生,還有穆先生“巨腐屍氣”構成的綠色毒蟒也是如此。
那毒蟒才撲到半空,就恹了吧唧地炸開了,散去了,好似已經失去了一切的鬥志。
這就是李元的拳。
一旦他揮拳,低他一個境界的存在便是連攻擊都會“垂頭喪氣,自己散去”。
便好像摧毀了一切的念頭。
那拳轉瞬到了穆先生面前,轉改為掌。
那掌對着穆先生脖頸便是一下。
穆先生只覺眼前一黑,便暈了過去。
……
也不知過了多久,穆先生耳邊傳來“滴答滴答”的水滴聲。
一股全身酸痛散架的感覺傳來,同時傳來的還有心中那滿是絕望的念頭。
他睜開眼,看到了黑漆漆的牢房。
山中陰濕,故而牢裏常有水珠凝聚,此時又濕又冷,很是讓人不适。
哧!
陡然,一團刺目的火光炸亮。
火在牆角的火盆裏,伴随着木炭輕微爆響。
火盆邊有個男人,男人生好火,便端了木椅,往他面前一放,然後坐了過來。
穆先生擡眼看去,瞳孔緊縮。
“公子羽……”
“元帝……”
他聲音苦澀無比。
而眼前這穿着一身華貴玄袍、頭發梳理整齊的男子正是李元。
李元看着他,用平靜的語氣道:“穆先生,超凡皆是為自己而活,沒必要為了忠心而丢掉好不容易重生的命。”
穆先生心神狂震……
驀然間,他心有所悟,苦澀地問了句:“帝業……”
還未問出口,李元淡淡道:“我殺的。”
穆先生整個人僵住,然後忽地發出蒼涼無比、絕望無比、充滿了自嘲的笑聲,“饒是我……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,原來……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,呵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斷斷續續嘶啞的笑聲裏,穆先生笑到眼淚都流下來了。
他有力量,也有謀劃,更有布局,上一世便是人傑,這一世更是存了睥睨天下、隐居幕後的心。
可沒想到,他居然是個小醜。
“只是個小醜,哈哈哈哈……”
穆先生還在笑。
邊哭變笑。
李元知道他誤會了,可也沒解釋的打算,他只是安靜地看了看側邊通道,似是想要離去的樣子。
而在離去前,他又問了句:“想死,還是想活?”
“活……誰不想活。”穆先生道。
李元道:“那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嗎?”
穆先生嘶啞着聲音,一字一頓道:“參見主人。”
這位身形高瘦、一身死氣的男子終于垂下了腦袋。
李元摸了摸他腦袋,道:“懂事,那……就自己遞個投名狀吧。”
穆先生道:“我知道狼騎的駐紮地點,我可以親自出手,去毀了他們。殺一半,逃一半,那整個幽帳就都知道我叛變了。”
……
……
一個多月後。
一處狼騎駐紮地。
這些狼騎從北而來,藏蟄在中土,四處劫掠,同時暗中執行來自北地幽王的秘令。
至于這些狼騎為什麽能在中土立足,那完全是因為幽帳在中土有着強大的信息網和經濟支柱,那是曾經呼延海的三叔所在的商會。
而就在這時,三道黑影出現在了狼騎營地數百米外。
中央黑影頓下腳步,而兩側黑影則分別揭開鬥篷帽兜,露出兩張臉龐。
其中一個是穆先生,還有一個則是拓跋印。
那日逃跑的超凡只走了一個,兩個戰死,拓跋印則被活捉了。
值得一提的是,這些都是唐年做的。
而拓跋印,則和穆先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:投誠。
此時,兩人則是來遞投名狀了。
李元看着兩人去遠,大殺特殺,放走了一部分狼騎後,又折返,于是微笑道:“我信你們了,走吧……和我說說其他事。”
穆先生和拓跋印舒了口氣,随李元去遠。
而被故意放跑的狼騎,卻沒能跑多遠,就被提前安排好的唐門弟子給全部斬殺,一個不留。
回到唐門後,自覺遞交了投名狀的穆先生和拓跋印自是沒有退路,兩人開始向李元講述他們所知道的一切。
包括他們此番的目的,他們力量的源頭,以及幽帳所在。
“呼延海乃是大虞時期的聖君,名為禹烈。
禹烈除卻人皇呼吸法外,又自創烈刀體術,傳授其餘強者,再教其餘強者修煉之時觀想他。
久而久之,這些強者便也入了超凡的門,掌控了烈舞山河,刀枭寇首的力量。”
“禹烈自知偷了你一扇門,你一定會找他,而他也曾殺過你派去的使者,所以這仇也是結下了。所以,這些年他也一直在布局。
我之所以來此,其實不是為了攻破唐門,而是為了洞悉南地命脈所在,然後我只需斷了那脈,南地一切強者便都會阻斷山河之氣。沒有了力量的強者,就只能任由幽帳斬殺。
此乃調虎離山,釜底抽薪之法……”
李元安靜地聽着。
忽地,他問道:“那門如何?”
“禹烈說,有了那扇門,大荒就可成為萬獸之家。
事實也是如此,大荒有狼神……那狼神,其實就是個重生者投胎到了狼的身體裏,然後又修了超凡。”
“那禹烈比我何如?”李元再問。
穆先生搖搖頭道:“禹烈深不可測,您之前說拓跋印這法門沒修煉到家,但拓跋印的力量是從禹烈處學得的。很可能禹烈已經掌握了您說的那種程度。”
李元點點頭,然後思索起來。
原本,他是計劃在問出有用東西後,将這穆先生和拓跋印直接殺了的。
至于兩人遞交的投名狀,他也只是為了讓兩人安心說出秘密而已,畢竟遞了投名狀的人總覺得自己應該是被信任了。
可其實,唐門一直對外宣稱所有入侵者都已死去,那麽……大荒幽帳自然而然就會覺得自己的駐營地點、自己的諸多秘密未曾暴露。
李元可以靠着信息差,獲得很大優勢。
這也非設計,只是随手為之,活了這麽久,這種事總歸知道怎麽做。
不過現在,這兩人既知“傳授之法”,那不妨試着開宗立派,将“山河之氣附于一兵”的殺伐之法,以及“洞觀山河命脈”的堪輿之法給傳授下去。
至于傳授給誰?
那還要問,當然是他。
李元道:“從今日起,你兩人跟随于我。”
說罷,他又一笑,問:“穆先生可有所好?”
穆先生忙道:“只是些尋常的琴棋書畫……”
他未說完,李元接着道:“琴棋書畫詩酒花,先生既是雅士,當都喜歡吧?”
穆先生只覺氛圍終于開始變得輕松,便也笑道:“自是喜歡。
只是歲月催人,重活一世,誰還想再死呢?
只能拼盡全力,在這個時代謀得一席之地罷了。”
李元拍手,喚道:“月如,取酒來,取棋來,我與穆先生飲酒對弈。”
穆先生絲毫不知道自己還存在不少利用價值,所以被從死亡線後硬生生拉了回來,聞言則是急忙起身,和一旁的拓跋印,一同恭聲道:“願為門主效死。”
旋即,穆先生又苦笑道:“只請門主,帶我二人封禪……”
他深深知道,只有封禪在了南地,那才是真正地轉移了陣營。
一女不侍二夫,一臣不事二主,他既從北地叛變,那就是真正地叛變了,更何況他當初也只是聽了那“帝安康,福常在”的童謠,才去大荒的,和禹烈本身也談不上多少交情。
李元道:“等一等。”
正說着,遠處……“吉祥如意”四婢中的唐星意跑了進來,看了一眼李元身側正尴尬笑着、想避嫌卻退不了的穆先生和拓跋印。
李元道:“直說。”
唐星意道:“北方傳來消息,大周發生變故,李家內亂。
李天世已斬其兄李成賢,在哀護教的幫助下囚禁了其父,如今正在飛快掌控整個大周,成為新的攝政王。
李天世來信,說他不敢稱王,願将大周并入唐門,今後鞍前馬後,效忠老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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