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。”
姬淼大腦空白,徹底混亂了。
姬洋笑道:“那一日爹在門外等待,門主未曾見我,卻在我離去後遣人悄悄給了我一張紙條,之後便有了現在的安排。
你啊,太年輕了,一拍腦袋就敢去行宮鬧事,什麽都不顧。
那你是否知道,若是你死了,這鍋就被甩到了門主身上。
屆時,若有人以此為由,挑撥離間,激化姬家和唐門的矛盾,那便是真正的災禍。
姬家唐門,同在蜀地,唇亡齒寒,若是分裂,後患無窮。
所幸門主他老人家早有預料,在你待在鄉下老宅的時候,外面早就不知交手了多少次了。
現在你沒死,而我們這一家子也為門主立了功,同時徹底洗清了莫須有的通敵之罪,從此是真的安然無恙了。”
姬淼:……
姬洋拍了拍他肩膀,道:“好小子,好好乾!
門主傳了你一招,雖未收你為徒,但這份恩情還是在的。
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,爹老了……以後,都指望你了。”
姬淼早聽得面紅耳赤,此時羞愧地低下頭,道了句:“門……門主怎麽會傳我刀法?”
姬洋道:“門主讓人傳話給我,說挺喜歡你這種熱血少年,讓你莫要被世道磨平鋒芒,莫要讓心頭的熱血冷卻,人生百年草草,何不快意恩仇?”
姬淼心底陡然生出一種複雜無比的情緒,有自責,有自嘲,有感動,甚至還有一分知己之感,他雙眼發紅,擡手揉了揉眼睛。
姬洋哈哈一笑,摟住兒子的肩膀,道:“走吧,我們該回城裏去了。”
……
……
數日後……
秋日,落葉載道,鋪了一地枯黃。
忽地,一聲尖嘯,穿雲而落。
卻見一只黑鷹從天上飛落。
唐怒珑身後一個男子擡手,任由黑鷹落在他手腕,繼而解開鷹腳綁着的紙條,恭敬遞給旁邊的唐怒珑,繼而從腰間取了一袋準備好的肉,喂給黑鷹。
而唐怒珑,或者說小怒則把紙條遞呈給了馬車中的李元。
李元展開看了看。
紙條上記載着“襲擊姬洋的刺客口供”。
不得不說,唐門嚴刑拷問還是有一套的,這口供裏說了不少東西。
首先,這些刺客不屬于任何國家,而是某個殺手組織的,屬于有錢就能雇,被抓到了也查不出是誰的那種。
其次,這些刺客自己卻有猜測,他們認為很可能是和姬洋家有仇的人雇的他們,畢竟……姬洋為人确實正直,在位期間執法嚴明,得罪了不少人。
“為什麽不會是神國?”李元托着下巴,悠悠看着掀開車簾外的浮雲。
他這些年醉心修行,對外面很多事的細節總是把握的不好,所以一有不懂就他就會問身側跟随的侍女。
對面,小哀直腰,道:“主人,因為神國舊神王帝江已于數年前駕崩。
新神王乃其長孫,原名楊業,如今自稱帝業。
這帝業為人好色,荒淫無比,甚至還會強迫神國王室女眷與朝臣在大殿上做那些事,堪稱是荒唐之至。
神國內部已有暗潮積蓄,動蕩已在掀起,可謂自顧不暇。
所以,我認為不會是神國派遣的刺客。”
“好色到這種程度麽?”
李元自言自語着,這般行徑讓他想起穿越前那個世界南北朝時代的某個昏君,似乎……無論哪個世界都會有這種皇帝啊。
“我們到哪兒了?”李元忽地問。
小哀從身後取了輿圖,轉身半趴在長椅上,再緩緩攤開,用手指慢慢點着,估着,最終落在一處,道:“主人,在這兒。”
李元看去,卻見此間乃在綿州道南部,長眠江北部。這裏官道多,路途通暢,雖是到江南的直線距離遠了,可卻走着舒坦。
他目光忽地往上一揚,看向了西京。
再往前一點路,便是這條旅途距離西京最近的時候了。
“小哀。”
“主人。”
“你我體型差不多,你做一張我的人皮面具吧。”
“啊?”
小哀呆了呆,“不是,主人,你要去哪兒?”
李元天馬行空的思緒,總是很難解釋,這屬于靈光一閃,羚羊挂角的一筆。
而他自己很喜歡這種手段。
浪費時間?
他從不怕浪費時間。
浪費精力?
他從來都覺得,把災禍在根源處掐斷,總好過等着災禍發酵再去處理。
所以,他願意嘗試一些“莫須有”的想法,哪怕還沒什麽證據,哪怕只是他的自覺。
李元道:“有沒有可能,帝業癡于色?”
小哀:????
旋即,她噗嗤一聲笑了起來,就連眼裏的憂郁都洗去了。
這些日子,她還有小怒對主人都很滿意,因為主人已經将成為超凡的一個前提告訴了她們,那就是“癡”。
必須要“癡于一物”,才能成為超凡。
小哀最近一直在想自己癡于什麽,然後發現自己癡于“死亡”,癡于“觀看別人的死亡”。
可是,她卻從沒想過“色”也能成為癡。
而且自己等人都沒有想到超凡之術,那般的荒唐的國君又怎麽可能知道?
“這……這也行?”小哀忍不住笑道。
李元也笑了起來。
小哀旋即又不笑了,想了想,道:“可能真的行,不過……主人,這完全沒有證據。而且,您也不可能為了這種事孤身犯險?”
李元沒說話,而是抓起的手按在了自己臉上,道:“快做吧,把面具做好,不要露餡。
對了,若是你先到了江南,先處理事務,然後在年末那一天,幫我約一個人。”
“一……一個人?誰呀?”
“柳珑。”李元深吸一口氣道,“帶一首詩句給她,就說……上窮碧落下輪回,兩處茫茫待君歸。”
這句詩……謝瑜一定會明白。
而一百多年前的遺憾,在一百多年後,他要彌補。
那一天,他要換上一塵不染的白衣,摘一朵暗送冷香的白梅,在殺完人後……去赴這場約會。
而在這之前,他要先去一次西京。
沒有人能夠猜到他居然會在這時候去西京,甚至就連他自己都猜不到。
而他……就喜歡這種意外,不僅給別人驚喜,也給自己……驚喜。
若是白跑一趟,那便白跑一趟。
長生的路途,正需要這種驚喜。
……
……
月餘後。
西京,皇宮。
“身出墨色,唯心光明。
知行合一,然後無悔。”
某個青年男子正靜靜誦讀着這句話。
這話傳自墨學,源有百年。
忽地,他邪魅一笑,道:“癡之一字,便是光明啊。不僅要知行合一,還要去努力挖掘,這才能再進一步,收獲更多超凡之力。”
正喃喃着,忽地門外傳來內侍尖銳的嗓音,“神王,儀公主來了。”
這青年男子正是帝業。
而儀公主則是他的姑姑,與他關系頗為親近。
說來,這儀公主為人正直,且嚴厲,在帝業年幼常教導他為人處世,善行則贊,惡行則罰,之前因為人妻而在外城,如今聽聞了不少有關帝業的行為,這才匆匆趕回皇都,想要勸這位成了神王的外甥。
此時,這儀公主粉面藏愠,她幾乎不敢置信自己認識的那個外甥變成這般模樣了。
很快……她步入了神王的書房。
房間裏,青年正伏案書寫,見她到來,便擡起了頭,道了聲:“姑姑,別來無恙。”
儀公主行禮,道:“參見神王。”
旋即,她便坐到帝業一側,開始聊些過去的事。
聊着聊着,她便開始勸谏。
可勸着勸着,儀公主卻發現帝業的眼睛卻一直在她身上打轉,格外放肆。
“姑姑當真風韻猶存啊。”帝業語帶邪魅。
儀公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,她愣了下,旋即生出怒火,正要呵責,但話還未出口就看到對面男子雙瞳顯出奇異的粉色,粉色外猶有一層金光。
頓時間,她只覺頭腦暈沉,再看,卻見周邊哪裏還有帝業,有的只是她的相公。
“娘子,我們早些歇息吧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儀公主迷迷糊糊地應了。
旋即,她被自家相公橫抱而起,轉身投到了塌上。
一陣風雨後……
儀公主猶然昏沉。
帝業卻已起身,收束褲腰帶,走出了屋門,同時又對在外等待的內侍道:“找個和儀公主體型相似的宮女,弄死了送回去,就說公主不慎墜井,已然死去。”
他要把儀公主留着,改名易姓,然後收為妃子。
“是,神王。”這內侍乃是帝業心腹,自然什麽都配合。
帝業更換便衣,在後宮行走,很快竟是走出了皇宮,來到了宮外長湖上的一條畫舫裏。
皇宮雖有侍衛,卻對他視而不見,又好似……根本沒有看到他。
畫舫裏,早有一人在等待。
那人體型瘦削,甚至略帶佝偻,周身散發着一股子難言的陰氣、死氣,令人聯想到“墓地”之類的詞彙。
可即便如此,這人只是往那裏一站便又極有氣度了,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區描述的氣度。
好似這人天生便是大人物。
可人人生來皆如一張白紙,哪裏會有天生的大人物?
而這人物又是從何而來?
勢力為何?
沒人知道。
帝業見了此人,收起雜念,恭敬道了聲:“穆先生。”
那人用嘶啞聲音道:“神王先坐,另一人很快便至。”
帝業應了聲:“是。”
他之所以對這人如此恭敬,只因許多年前,正是這位穆先生尋到了他,并教導了他超凡之術,同時扶持他登上了王座。
而另一人,先生也未對他隐瞞,乃是宋家家主宋玉。
宋家乃是曾經的“八柱國”之一,也是“墨家創始人宋野黃”的後代,其自有封地。
神國國主,宋家家主,本是不可能産生合作的兩人,卻因為這位神秘的穆先生的存在,而聯合了起來。
帝業知道,他們的共同目标便是“唐門”。
在了解“如何成為超凡”後,他們就知道自己和唐門絕不可能共存,若不同脈,便是仇敵。
而唐門勢大,如今又有那“冒牌公子羽”上位,其心昭昭。
至于“重生”,帝業是不信的。
那什麽“公子羽”,就是個名頭而已。
這件事他也問過穆先生,穆先生告訴他“重生乃是謊言,絕無可能,唐門羽夫人用的不過是借勢的權謀之術”,帝業深以為然。
穆先生又說“唐門若要擴張,西京首當其沖,宋家便在其次,正是攜手之時”。
穆先生本對兩人就又恩情,再加上這番顯而易見的分析,宋家就和神國聯手了。
哪怕宋玉對帝業很不喜歡,卻也只得捏着鼻子合作。
須臾,畫舫珠簾微動,一個鬥笠人走入,卻只對着穆先生行了一禮,繼而揭開鬥笠,露出一張儒雅的臉龐。
來人正是宋玉。
帝業邪邪笑道:“宋家主,不要這麽無情嘛。”
宋玉不理他,只是看向穆先生道:“先生,如何對付唐門?”
穆先生道:“神王已命國手繪制了羽夫人春宮,屆時,神王會當衆亵渎羽夫人,激發唐門怒火。
而宋家主可以聲援唐門,待到唐門來攻神國,派遣軍隊與之共同讨伐神國。
可背後……宋家主可領強兵與我一同繞後,攻破唐門主家。”
帝業唇角一竅,笑道:“羽夫人的春宮,當真是美妙無比,宋家主要不要?”
宋玉別過頭去,當他不存在,只道:“自會和先生一起行事。”
穆先生肅然道:“需得小心,唐門有高人在,不過蜀中姬家的一番試手,竟被人提前察覺……”
說罷,他又搖了搖頭,道:“算了,只是小事而已,影響不了大局。”
宋家名聲極好。
帝業殘暴荒唐。
沒人會想到這兩人是盟友。
甚至若不是穆先生在,宋玉和帝業自己都想不到。
而這般意想不到的聯盟,才頗為有趣,這至少是穆先生重生後小小施展的手段罷了。
……
此時。
神國,皇宮。
神王寝宮外的一棵如冠長青老樹上,李元正坐着,俯瞰着整個西京皇宮,一一掃過皇宮行走之人頭頂的數據。
他對自己會出現在這裏也是難以置信,可卻又充滿了期待。
他很希望自己的想法得到證實,哪怕他知道……這很可能只是他的胡亂猜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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