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盡快确認現在是什麽時候，也需要知道是否超凡已經出現。
午後，柳珑來到唐門山門。
三人仰頭看着那高聳入雲的五座高塔。
李元暗暗舒了口氣，至少沒太離譜。
而下一剎，他便看到值守的唐門弟子冷冷盯過來，左側一名弟子冷聲問：“何人？”
柳珑道：“快劍，柳珑。”
“沒聽過。”唐門弟子道，“快些下山吧。”
柳珑道：“我曾于三日前來此遞呈拜帖，我想求見唐老太太。”
那唐門弟子掃了眼身側另一名弟子。
那弟子道：“我進去問問。”
須臾，那弟子返回，道：“你遞了拜帖，還自稱是老太太故人，但這明顯是說了謊。如今這世道，欺君無罪，但若敢拿老太太開玩笑，你……”
他視線掃過柳珑，阿庭，還有李元，道：“你，還有你的兩個孩子都活不了。我勸你還是下山吧，你的拜帖已經被燒了。”
柳珑道：“我真有事，要尋唐老太太。唐老太太若名唐年，那便是我的故人。”
李元掃了一眼那唐門弟子的“5～6”的數據，然後看着這一幕，心頭只覺有些無語。
唐老太太名叫“唐年”這固然是個不錯的暗示，可是……這
可下一剎，他就被“打了臉”。
那弟子道：“江湖皆知唐老太太便名唐年，你又何必多說？
你于江湖之上名聲并不響亮，我若放你進去，那便是我失了職。”
柳珑略作思索，有些無奈，似是準備打退堂鼓。
李元卻不肯。
若他真是個小嬰兒，需要茍着，那便不會多言。
可他只是披着嬰兒外衣，就算被人發現真身又如何？又怎樣？他有什麽好怕的？
現在都到唐門門口了，都知道唐老太太就是唐年了，他不進門，難不成還要繼續裝着嬰兒，一點一點慢慢茍着，躲着，等到長大了，再來叩開山門？
遲則生變。
他不藏，也一秒鐘都不想等。
唐年在這裏，他就得見到唐年。
他有太多疑問。
于是，他開始扭動身子，從柳珑身後鑽了出來，又從柳珑身後滑下。
柳珑一驚，轉身時，卻看男嬰已經跑到了前面，同時還拉着她的裙裾，要把她往唐門裏拽。
柳珑：？？？
唐門弟子：？？？
這是什麽景象？
李元奶聲奶氣道：“認得，阿……阿娘……認得。”
柳珑驚奇道：“你會說話呀。”
李元又道：“去傳一句詩給門主，錦城雖雲樂，不如早還家。”
這句詩，便是他和唐十一約定的暗號。
唐門弟子已經傻了。
他好奇地端詳着李元，似乎在思考這孩子有滿月了嗎？
而另一邊，柳珑身子卻是一震，杏眸裏，瞳孔微縮，皺眉看向李元，旋即卻道：“還請将此話通傳給門主。”
見唐門弟子猶豫不決，柳珑道：“若你錯過了重要客人，便不會受罰麽？”
那唐門值守弟子見此情景頗為神異，左思右想，道：“等着。”
說罷，便匆匆轉身，又往後處高塔而去。
許久之後，卻見一道裹着乳白色衣袍的身影從遠掠至。
來人雙手負後，宛似在淩空虛渡，其蹁跹如蝶，矯健如凰，轉眼便到了山門之前。
這是個女子，是個一看便是大人物的女子。
她坐在高處，執掌一切，所以看誰都帶着冷漠。
她那雙眸子無人敢對視，以至于所有男人在見到她是都會被她的氣場所壓迫，從而甚至會忽略她的美貌。
這樣的人便如烈日般璀璨，讓人不敢直視。
而值守的弟子已經匆忙跪下，口誦：“見過門主。”
另一名從後匆匆趕來的弟子，也在後跪倒。
好似烈日般的女子看向門前一人一女孩一男嬰，微微皺眉。
她說：“我是唐卓。”
“見過羽夫人。”柳珑行禮。
“羽夫人”唐卓便是唐門門主，其威名震懾天下，乃是真正的江湖霸主，據說也是第一個真正參悟了《人皇武經》的人。
除她之外，另一個參透了《人皇武經》的便是唐老太太。
所以，明明“羽夫人”已經年近七十，看起來卻還如妙齡少女般嬌豔，只因其實力非凡，已然破開了凡人壽元的界限。
“錦城雖雲樂，不如早還家。”
唐卓輕聲念着，然後問，“這詩，誰念的？”
那值守弟子道：“啓禀門主，乃是這男……”
他也不确定到底是說“男孩”還是“男嬰”。
而唐卓卻已知曉。
她把視線投向了李元。
李元也正看着她，而這位“羽夫人”身側則愕自浮出“300～800”的數字。
兩人視線觸碰。
李元既然都詩都念了，也不怕再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行為，于是用稚嫩的聲音，奶聲奶氣問：“唐年呢？”
羽夫人看着他，而不知何時，那烈日般璀璨、那兇獸般狂野、那令人無法直視、好似女帝君臨天下的女子驟然産生了變化。
她變得如明月般溫柔，如小獸般馴服，好似端坐龍椅的女人起了臀兒，挪了身子，讓到了一邊。
為什麽？
若是烈日當空，皓月自當隐去光華。
羽夫人變成了皓月，只因為她見到了烈陽。
她溫柔地彎腰下，看着李元，然後說出一句話：“夫君，您……終于回來了。”
李元：？？？？？？
唐門弟子：？？？？？？
柳珑：？？？？？？
漫天的問號。
羽夫人抱起李元，然後揚聲道：“唐門弟子聽令，傳帖天下，一個月後，本座大婚！！”
聲音傳出，不少唐門弟子，唐門長老紛紛應“是”，卻又旋即從各處湧出，想要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麽，也想看看名震天下、稱霸江湖的羽夫人到底要和誰成婚。
然而，他們只看到了一個男嬰。
男嬰被羽夫人抱在手裏。
衆人正疑惑着，卻聽羽夫人抱着男嬰，口稱“夫君”。
……
……
是夜。
李元還未成婚，就已經和“新娘子”睡在一張床上了。
而“新娘子”正準備了溫熱的奶水，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口中。
“唐年呢？”
李元稚氣的聲音響起。
羽夫人道：“老太太正在見柳珑。
無論柳珑如何，她把您帶來了唐門，那她就是我們貴客。”
李元奶聲奶氣道：“到底怎麽回事？”
羽夫人便将他摟到懷裏，将事情一點點說來。
唐十一收她為弟子，之後以身為薪，為老太太續命。
而臨死前，卻又将不少事告訴了她，随後又叮囑她，說“只要老太太從玄冰裏蘇醒，公子羽便會歸來”。
旋即又把那句詩告訴了她，再道“念出此詩，要見老太太的，便是公子羽，可若老太太未曾蘇醒，你便休想見到公子羽”。
之後，唐卓施展各種手段，稱霸江湖，又無意間悟出了《人皇武經》最後一頁。
繼而……她竟幫助唐老太太同樣悟出了這功法。
在收獲新力量後，唐老太太也終于從玄冰裏徹底蘇醒。
個中辛苦，個中巧合，雖只是輕描淡寫幾句，李元卻也聽出了艱難。
可還有個重要的問題……
為什麽這唐卓會覺得是他夫人？
他自覺似乎從未見過這個“推開了新時代大門”的女子。
這感情基礎哪兒來的？
不過，在這個問題之前，他更感興趣的便是《人皇武經》的秘密。
于是，李元再問：“你是如何悟出的？”
羽夫人柔聲道：“這秘密，妾身大婚之日再告訴你。”
李元無奈道：“我還是個嬰兒……”
羽夫人道：“先一起睡，等夫君長大了，再行洞房。
夫君雖和我初見，但我卻見了夫君數十年。
夫君是世上最完美無缺的男人，妾身便是最完美的女人。”
李元道：“一會兒讓唐年來見我。”
羽夫人道：“夫君還小，現在該睡了。等睡醒了再見。”
說完，她溫柔地看着李元，似在期盼他快快長大。
可那眸子裏不僅有溫柔，還有些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病态。
李元無所謂，便閉目睡了。
他有的是耐心。
……
……
次日，早。
羽夫人不顧李元的抗議，服侍他穿了衣褲，然後拉着他走到塔外的欄杆前。
欄杆外，雲霧翻湧。
而這唐門的中央高塔經過羽夫人的布置，已不如唐十一那時的冷清。
遠處……唐門弟子受了門主令，已經緊急制作喜帖，今早已有快馬數匹出了山門，當這些快馬抵達外面唐門分堂時，還會有更多的弟子會出去散發喜帖。
不少窗戶上竟都提前貼上了“囍”字，挂上了紅燈籠，很是喜慶。
由此可見，羽夫人的命令完全就是聖旨，她的威望高的離譜。
踏下一層的樓梯傳來腳步，卻見一個裹着玄袍、面顯蒼白的女子正從下而上，手拄拐杖，踱步而來。
李元側頭。
一眼似百年，千年。
所來的女子……正是記憶裏的唐年。
而唐年身側則是飄着“200～650”的數據，雖不如羽夫人，卻也入了超凡。
不知為何，李元忽地有些後悔。
也許……他應該等長大再過來的。
此時，唐年看着他，依然帶着些難以置信。
李元道：“走走吧。”
唐老太太點點頭。
羽夫人笑道：“老太太，不要把超凡的秘密提前告訴夫君喲。”
老太太似乎還挺聽她的話，點頭道：“老身曉的。”
旋即，一老一小并行而走，邊走邊聊。
許久後，唐年再無疑惑，她神色複雜地看着腳邊的小不點，矮下身子，蹲在他旁邊，默然良久，揉了揉發紅的眼睛，道了聲：“義父。”
然後，她又輕聲問：“義父可認識謝瑜？”
李元一愣，點頭道：“是你六娘……只是已然在天地大變時故去。”
唐年道：“那義父肯定不知道，天地大變還帶來了些意外，這意外便是出現了些重生者。我唐門也曾有過，在被發現後，嚴刑拷問，這才知道了一切。
那位柳珑姑娘雖然遮遮掩掩，可若我沒猜錯……她便是謝瑜。”
李元：？？？？？？
他一愣，旋即狂喜。
可狂喜才喜到一半，又想起自己不僅是個男嬰，還是個馬上要大婚的男嬰。
啊，這……
怎麽破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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