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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8章 驚變,仰望,金帳(2 / 2)

若在過去,這排隊根本不會出現,可現在……魂爐堵塞,天地大變,一切皆有可能。

李平安不知道這般的景象。

此時此刻,他已經幾乎失去了所有意識,腦海裏已經只剩下了一個信念:分身,分身,再分身!!

而另一邊,來自輪回界的強者靈魂,卻也是只剩下一個本能:出去,出去,逃出去!!

這雙方的共同努力,才勉強維持着此時的局面。

然而,這個局面正在産生一種未知的變化。

好似那深海之中,忽地多出了一點濃郁的血腥味。

剛開始,還只是一些鯊魚被引來。

可随着時間的流逝,随着李平安那已經成了本能的堅持,越來越多的分身出現,越來越多的“鯊魚”游了過來。

李平安成了一個“洩洪口”。

在口子外,是那些被撕扯粉碎、又重新組合、如今正瘋狂地想要重回人間的“拼湊強者”。

李平安的每一個分身都成了畸形的、怪異的肉球。

每一個分身的眼球裏都擠滿了各色“咕嚕嚕轉動”的眼珠子。

每一寸皮膚下都在不停地結出越來越高的串串兒,如芝麻花,如肉葫蘆,如堆疊成山的瘤子。

若是李元在這裏,就能看到兒子的每一個分身的數值都開始離奇的飙升,百萬,甚至千萬……

李平安成了一座橋。

真正維持着這座橋的,卻是那連魂爐都未曾徹底絞碎的“強者碎片”,寶光須彌也不過是這些強者中的一員。

李平安已經無法停下,也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停了。

因為這些強者哪怕只是碎片的混雜,它們也已經得到了李平安的身子,也已經讓李平安開始瘋狂地運行,開始瘋狂地維持着“不停分身”的狀态。

毫無疑問,這是比什麽鬼門王、黑羊王要好用無數倍的身子。

在這無人能聽見的世界裏,拼湊的強者們發出難以言喻的痛苦嘶吼,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男女女……

這許多聲音皆在李平安體內爆發。

李平安分身作為的線不停斷裂,可更多的卻又不停在産生。

終于,有強者終于沖出了輪回界,而來到了古殿,他“興奮”地奔跑,但古殿中卻只有血魔。

血魔聽到動靜,便上前攔截。

那擠在李平安分身體內的強者發現了新的血肉,便又分散開,試圖擠入血魔身體,但血魔早是死物,其不過是因為某種力量而一直在徘徊。

死者,承不下靈魂。

那些碎裂強者又擠入李平安分身,開始吞吃血魔。

噠噠噠!

咚咚咚!

轟轟轟!

古殿裏,到處響着這樣的混雜聲音。

一個個李平安的分身化作了無可名狀的詭物,好似無數屍體拼湊在一起,這是“混亂和混亂的結合”。

這些詭物在古殿裏徘徊,四處亂跑,亂撞,想要找到出口,想要回到人間。

它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回到人間,但這種念頭已經成了混亂裏唯一的執念。

它們左沖右突,到處亂跑。

它們沖過了一扇高大的巨門,看到了門後不遠處死去的屍體,這是之前的謝老祖、赤風老祖以及率領的修士。

它們吞掉了這些修士,繼續跑。

它們也不知跑到了哪兒,也不知跑了多久。

但就在這過程中,其中的一個怪物無意間來到了一個再不能前進的地方。

那是充斥着柔和的、純潔的光明的甬道。

甬道裏,似乎還是古殿的模樣,但不同于古殿的破敗,那裏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。

畸形醜陋、難以名狀的“混亂李平安分身”情不自禁地趴在甬道前,雙手大張,許許多多的臉龐貼在甬道透明的壁上,看着甬道之中。

那是天地間最美好的光,是充斥着希望的光,是一切才剛剛開始的光。

在光的盡頭,隐約還能傳來許許多多嬰兒的啼哭,以及母親的歡笑,還有家人的聲音。

那些聲音交織一處,構成了名為“誕生”的希望。

這是沒有封堵,在正常運行的輪回道!

怪物努力地向甬道沖去,撞去,但無形的充斥着偉力的壁壘卻擋下了它的沖撞。

它身子隐沒在充滿血腥的、絕望的黑暗裏,卻看着那純潔的、柔和的光明。

它充滿期盼,卻無法過去。

它憤怒地撞擊,然後撞着撞着便如泡沫一般炸開了,就如之前李元在東海仙域遭遇的那許多惡魂一般,都是看着強大,卻一碰就炸。

空氣裏,響徹着混雜一處的尖銳叫聲。

這些死去的拼湊強者,好似看到了希望,受到了刺激,越發瘋癫地往那座“血肉之橋”湧去。

李平安的身子,就成了血肉之橋。

無數強者的靈魂,則成了血肉之橋的橋墩。

橋的一邊是輪回界,另一邊則是注定沒有生路的輪回路。

李平安的靈魂真正地成了狂風暴雨裏的一葉扁舟。

身側,萬千魔神,如舟過。

而靈魂卻已彷又回了少年模樣。

李平安被這些龐大的力量狠狠沖撞,重重摔倒,摔到幾乎要潰散的程度。

然而……這萬千魔神似乎是知道“李平安的靈魂”乃是發動“李平安分身天賦”的核心所在。所以,這些魔神本能地不讓他死。

于是,李平安的靈魂在趴了不知多久後,又繼續茫然地爬起,“鼻青眼腫”地坐在這血肉之橋上。

……

“血肉之橋”的誕生,使得那些如無頭蒼蠅般的“拼湊強者”都尋到了“出路”。

哪怕這出路其實是絕路。

但以“拼湊強者”的混亂腦子,卻根本無法意識到這一點。

它們只知道只要跨過那橋,就可以擁有身體。

于是乎,輪回界中原本在四處亂撞的“拼湊強者”凝結成了一股流。

許是在這股強大的流的帶動下,又許是這個世界本就越來越糟、那魂爐的問題越來越多……

慢慢的,魂爐某一處出口,在那被太陰光華包裹的出口,陡然間……一道幾乎完整的神魂被甩了出去。

那神魂上包裹的陰陽卻沒那麽好運,在入爐的剎那就被融了個乾淨。

陰陽……回歸天地。

便如種子生根發芽,開了花,這花又落了回大地,化作春泥更護花。

天生萬物以養人;人,亦報之于天。

風調雨順,靈氣充沛,人固然得了好處;可人人如龍,天地又豈非會更強?

這是相互的。

那幾乎完整的神魂被甩出了魂爐,又落到了出口,随後慢慢進入了那充斥着光明的輪回道。

道外,是混亂的怪物趴着,嚎着,聽着遠處那呱呱墜地的哭聲,以及父母親人歡樂的笑聲,繼而炸開,化作絕望咆哮嘶吼的惡魂。

周而往複,無始無終。

李平安那渺小的靈魂坐在“血肉之橋”上,雙目茫芒,仰頭望着,卻不知在望哪兒,也不知人間過了多少春秋。

……

……

嘩啦!

嘩嘩嘩!!

牧海小鎮的鎮民們在高地看着遠處,便是隔了很遠的距離也能聽到洪水那令人心驚的聲響。

“淹了,又被淹了!!”

有年輕的鎮民掩面而泣。

旁邊有人道:“哭什麽?跟女人似的!”

那年輕鎮民哭着道:“馬……又有許多馬沒了。官府還要收牧馬稅呢。”

遠處,有些看着便極為不凡的男女站在一處山頭,也在看着這一幕。

這些男女中,男子強壯,女子嬌美,而居中的卻是個老妪。

顯然,所有人都以那老妪為尊。

老妪雙手拄着拐杖,乾癟的嘴抿着,目光眺望着遠處。

她氣勢威嚴,只不過目光中的無神透露着她距離“大限”其實并不遠了。

生老病死,人之常情。

卑微者,尊貴者,一般無二。

老妪也快死了。

可她卻好像還在等人。

“母親,今年真的得搬了,大伯他們已經提前去北方了。

北地牧草豐富,沒有洪水,官府也難以管到,正是我們大展身手的地方。

大伯和北方的那些游牧部落已經打好了關系,他們很歡迎我們過去。

而這裏,官府的稅收在加重,環境卻越發不行,不再适合我們呼延家牧馬。”一個沉穩的男子出聲,對老妪說着話。

老妪沉默不言。

沉穩男子對旁邊的一名嬌美少女使了個眼色。

那少女眼珠一轉,蹲在老妪膝前,道:“祖母,您是不知道,大伯把咱們呼延家馴服的狼給那些游牧部落一看,那些部落都看傻了眼呢。

對了,那些部落最近還在搞什麽‘金帳’的活動。

雖說如今在大周治下,他們不敢封王,但這‘金帳’卻有別于其他帳篷,便是‘王帳’。

那些部落首領看到我們能馴狼,一個個都說無論誰住了金帳,但定然會給我們呼延家一個金帳,以顯尊貴呢。”

老妪還是無言。

少女撒嬌道:“祖母,我們就去嘛……”

老妪看向少女,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長發,道:“祖母還在等一個人。”

少女道:“祖母,那人肯定不會來了呀,您從來到牧海鎮開始,便在等他吧?這麽多少年過去了,誰不會死呀?”

老妪沒回答,只是閉目,感知着自己身體的狀況,良久道:“呼延保。”

那沉穩男子急忙道:“母親,兒子在。”

老妪擺擺手,令周圍之人退去,甚至令孫女兒都退開。

名為呼延保的沉穩男子越發肅然。

待到周圍只剩他和老妪。

老妪才湊近了他,嚴肅道:“你們要去北方也可以,但必須要留人守着老宅,等着那個人回來,然後把老宅交給他。

那個人……那個人……”

一邊說着,老妪一邊從懷裏取出一個錦帕。

錦帕上只寫了一行字:綠水藏春日,青山秘晚霞。

老妪鄭重地叮囑:“若有人來到這裏,說要取走老宅,只要他說出這一行詩,就把老宅交給他。”

呼延保跪下,取走錦帕,卻道:“母親,其實小致說的沒錯,無論什麽人,這麽多年過去了,早就該死了……他,他不會來了。”

老妪死死盯着他,嚴厲道:“你發誓!世世代代要讓人鎮守老宅,直到那個人過來!”

呼延保無奈,只能發誓。

他心中卻是暗暗舒了口氣,既然母親松了口,那他們全家終于可以正式搬去北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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