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後……
歡靈宮婚宴。
婚宴主角是元帝和歡靈宮宮主。
參宴者有太玄宗宗主,木玄,傀靈,以及諸多隸屬于五靈盟、太玄宗的弟子。
對于所有人來說,這一切就像做夢。
東海數千年沒變的格局,一朝就變了天。
若放在平日,便是李元這般的強者到來,幾大門主,宮主也不會如此的設伏,而會躲開,藏起來,又或是用其他更精妙的手法應對。
可末世亂人心,仙人高高在上雲淡風輕的基礎是“他壽元多得是,他力量強得多”,可末世以及壽元将盡則是卡住了這些強者的脖子,使得他們的表現甚至不如幾百歲時候的他們。
人快死了,總會犯糊塗。
在面對李元時,他們已經完全失了分寸。
而這,其實才是那些被李元誅殺之人真正的取死之因。
他們太急了。
婚宴下,其實還坐了幾位李元的老朋友,諸如加入了木玄門的姑雪見、閻牧,加入了火玄門的鐵殺,加入了武靈宮的方劍龍……
除此這四人之外,還有些其餘有過幾面之緣的人,譬如之前神木殿的老人,甚至還有當初那陪着他一起挖掘古物的向家小姑娘向輕語,只是當年的小姑娘如今也已為人母。
當然,這裏其實還坐了不少李元曾經的敵人,尤其是當初蓮教的那批人。
當李元如今根本無需忌憚任何事,也無需害怕任何人去試探他的過往。
他看到了這些熟人,便一一招呼。
他甚至旁若無人地穿着新郎官的衣裳,坐在姑雪見,閻牧,鐵殺,方劍龍身側,和他們聊了一會兒,然後又直接尋了“未來的長老們”,交代長老們要“多多關照他們”。
這使得幾人“身價倍增”。
向輕語鼓足勇氣,上前喊了聲:“見過元帝。”
李元又笑着交代長老,說了句“也要關照她”。
當李元離開後,衆人心情是既震撼又複雜,雖說早有耳聞,但親眼見到還是難以置信。
四人忍不住回憶起當初和這位元帝的交集。
那時候,他們甚至還在元帝之上,無論是地位還是實力,皆是如此。可現在再回頭看,卻不知是元帝藏拙還是戲弄了……
往事飄遠……
再回頭,卻見高臺上,那原本他們遙不可望的歡靈宮宮主已經成了元帝的禁脔。
幾人舉杯,觥籌交錯,一時間只覺世事如夢似幻。
而閻牧的家眷見到閻牧竟然認得元帝這般的大人物,皆是興奮無比,一個個慫恿着閻牧去敬酒。
閻牧支支吾吾,很是為難。
李元察覺了,便直接将他拉到了身側。
閻牧哪裏敢坐他旁邊。
他如今的師父乃是一名木玄門的準長老,這到了新的勢力中連個執事都未必能混上,而李元卻是他師父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……
可李元卻直接拍着閻牧肩膀,揚聲道:“你們要記住他,他說的話,我會認真聽。”
這話一出,整個酒宴都鴉雀無聲了下。
閻牧更是無地自容,緊張萬分,絲毫不見當年豪氣。
時代、颠簸、家庭,已經磨平了他的疏狂和傲骨。
許是酒氣濃郁,李元竟直接給了閻牧一個擁抱,然後道:“閻兄弟,任何事情,都可以直接尋我。”
說着,他伸手向後。
白心玄放似心有靈犀,直接取了一塊令牌放在李元手上。
這令牌,乃是仙盟類似“貴客令”的物件。
李元親手在這令牌刻下“閻牧”二字,然後放到了他手上。
閻牧連連推辭,但感到李元身後的空氣變冷,便不敢推辭了。
他握着令牌,苦笑道:“我何德何能,何德何能。”
而臺下,他的家眷已經全部歡喜瘋了。
這一塊令牌,就意味着從今以後,他們便是這片東海海域的人上人了。
李元看着低首的閻牧,拍了拍他肩,然後側身看了眼白心玄,又看向閻牧道:“叫聲嫂子吧。”
閻牧顫聲道:“嫂……嫂子。”
白心玄還戴着紅頭蓋,但對于她來說,別說戴紅頭蓋了,就算是被關在棺材裏,也能察覺到周邊的情況。
她雖不知李元為何如此看重此人,卻還是聲帶笑音道:“你大哥平日忙碌,以後有困難,便可來尋嫂子。嫂子能為你解決的,一定會為你解決。”
閻牧連聲道謝,然後回到席下後,才發覺一身冷汗。
他眼神複雜地看着臺上那個男人。
他知道,那個男人是記着往事,記着“他這個大外甥”,而并沒有因為身處高位就忘記他……
閻牧心中暗暗道:小姨沒有嫁錯人,只可惜小姨去的太早了……
他層次并不高,所以也并不知道閻君的事,還道小姨早已去世。
閻牧揉了揉眼睛,雙目泛紅,又舉杯,對着高處的新郎官遙遙敬酒,繼而一口飲下。
而白心玄也默默打量着這些人。
她對元帝了解的還太少,這幾人剛好就是突破口。
當晚,白宮主一夜侍奉,魚水相歡。
次日,李元繼續修行去了,三月前的大戰收獲雖然不多,但卻還是有的。
而白心玄則是默默喚來手下諸多的妖女。
很快,李元曾敬酒的那些人的信息就全部送到了她面前。
看着夫君過往在人間的軌跡,白心玄越發地安心了。
至少,各種信息都表明,只要成了這個男人的家人,那麽……這個男人通常就不會放棄你。
這是個心思深沉、手段毒辣的老魔。
可這老魔,卻竟還存了幾分赤子之心。
是個有情義的人。
白心玄長舒了口氣。
随後,她将這些信息粉碎,然後起身去見她的妹妹們了。
……
……
白心玄來到側殿時,李平安,小琞都在。
白宮主對兩人盡可能慈祥的笑笑。
随後,她又見到了崔花陰,景水香,姑瑤珏,謝薇。
她早已知道四女,此刻便竟是放低了架子,和四女相處,口中“妹妹長妹妹短”的稱呼着。
而這個稱呼,四女都沒有任何意見,畢竟誰都知道這位“後來”的白宮主不可能做“八娘”。
無論是年齡,閱歷,實力,白心玄做姐姐都綽綽有餘。
謝太後這朵交際花首先和白宮主聊到了一起,姑瑤珏不甘示弱,緊随其後。
慢慢的,崔花陰和景水香也加入了進來。
五女在一處聊着。
白心玄與她們說修煉的事,說這片土地發生的事。
而謝太後則是說着過去和李元的事,姑瑤珏不時插兩句嘴,崔花陰和景水香也偶爾說幾句話。
一邊是東海仙域深藏幕後的妖女頭子,一邊是中土人間舞弄風雲的太後,兩邊相談甚歡……
只不過,沒人聊起那一位失蹤的家眷。
只因所有人都知道,謝瑜……離開了。
那位紅衣劍修坐着馬車,獨自離去,去到了空港。
空港雖然封鎖,但謝瑜卻想回中土。
通過小烏鴉,謝瑜給李元傳了句話“我想去見小真,我想陪着她”。
李元無法拒絕這個請求,便放行了。
如今,謝瑜怕不是正站在空舟的舟首,眺望着萬千風雲,俯瞰着波濤起霧。
她有沒有哭,沒人知道。
但李元也無法去追她。
他和謝瑜之間的成見,宛如一座大山,便是追上了又怎麽可能用三言兩語擊碎?
更何況,他走不開。
……
大半年過去。
仙盟成立,并且運轉了起來。
小烏鴉帶回訊息,謝瑜到了星王府。
可與其說是謝瑜去陪伴她那位女兒,不如說是李真在陪伴謝瑜。
相比起謝瑜的任性率真,已近五十而知天命的李真更像個懂事的大人,她年幼時少見母親,卻未想到年老了還能被母親陪伴。
只不過,謝瑜絕口不提李元,反倒是小烏鴉把李元的信息告訴了李真。
李真大致了解了前因後果,開始試圖解開父母之間的矛盾。
但謝瑜固執的很,但凡李真說到李元了,她便是面色一冷,李真怎麽都說不下去。
……
轉眼又是三年過去。
東海的主要隐世世家,各大勢力,都完全加入了仙盟。
如此,仙盟算是大一統了。
李元對力量的鞏固也終于達到了極致。
通過螢濯妖,他知道……距離天地大變只剩下一十二年了。
而現在,是時候進入古殿探索了。
時間定在了三天後。
入夜……
一床七人眠。
李元仰卧,左手摟着崔花陰,謝薇,右手摟着白心玄,姑瑤珏,而螢濯妖和景水香則是靠外而向,往這李元方向而眠。
黑暗裏,窸窸窣窣,火焰焚燒,經久方才徐徐滅卻。
如此齊人之福,也算是這百餘年來,李元第一次享到。
忽地,他心念一動,左手手指輕輕動了動,外面的螢濯妖心有所感,悄悄趴下,開始吸取壽元。
李元又側頭向右,卻見白心玄在眨眼看着他。
李元問:“鬼靈宮查的如何了?”
白心玄道:“除了那舍利子,沒再尋到其他傳承……想來只有釋伽藍才知道。”
李元道:“三日後,我帶他去古殿。他若再不說,我就将他丢入破碎虛空中去。”
說完,他又側頭向左,卻見從前常有嫌棄之色的崔花陰此刻也睜着眼,在傾聽,便笑着問:“岳父可好?”
崔花y道:“在傀靈宮翻閱古籍,傀靈宮裏有不少傀儡之作,鑄兵之法。”
李元聽到“傀儡”,神色微黯,顯是想到了某個不知所蹤的故人。
他又和其他幾女說了會兒話,然後看向塌上,他的視線穿過屋脊,看向了星空。
星空中群星閃爍,似是熱鬧的很……
李元想起前些日子在仙域古書上看到的一句話。
宇宙高而遠,星辰皆可見。
可若你向星辰而去,卻永遠無法抵達。
這便是界。
界有明界,暗界。
明界可見,暗界不可。
“所以,群星是明界,鬼街,地府,甚至此時藏在混沌中的古殿……皆是暗界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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