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盜匪還不敢放肆,可如今這天下,強者們要麽聚集在中京,要麽心思全抛在“如何搶奪一個東渡名額”上,哪有強者會來管盜匪?
這便如天上強壯的禿鹫,從不會在乎地上厮殺的螞蟻。
李元有心看看,便站在一處。
對于盜匪而言,他就是個隐形人。
而那倆盜匪連九品都不是,只是個因為裝備了刀,而頭上分別顯着“2~3”和“3~4”的存在。
“老貨,把身上的錢全交出來!”
突然的聲響讓老妪駭的一個哆嗦,她忙道:“大王,我……我沒錢了……”
另一個盜匪陰恻恻道:“呵,沒錢?沒錢你怎麽活下來的?你肯定有錢?”
老妪急忙翻着衣服口袋,哀求道:“大王,真沒有……我這些天都是吃些野草,吃些河邊的濕土……您,放了我吧。”
盜匪相視一眼,其中一人上前将老妪踹翻,然後竟直接去扒她衣服,口中喃喃着:“這衣裳看起來應該還能賣個幾文錢。”
老妪慘叫着,讨饒着。
可到兩個盜匪都撲到她身側時,她手中拐杖卻猛然動了起來,宛如毒蛇般、精準地一刺,從一個盜匪喉嚨刺入。
另一個盜匪愣了愣,急忙揮刀,要将這老妪殺了。
老妪聽到風聲,揮杖去擋。
可只是一下,老妪便被斬壓在泥塵裏,虎口流血,盜匪三兩步沖上前來,想要将她了斷。
但老妪卻是又突兀地一擡杖,杖尖精妙地直接從下而上,斜斜地刺穿了盜匪的脖子。
啪!
盜匪倒地,抱着喉嚨一下一下地掙紮着。
老妪做完這些動作,卻好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量,整個人躺倒在地,進氣少出氣多。
良久又良久,她才重新站起,然後來到那個在掙紮的盜匪身側,擡手,按下,五指直接扣在了盜匪額上。
繼而一縷縷充滿生命力的氣息從那盜匪體內冒出,滲入她手中,可更多的卻在空氣裏流逝殆盡了,只有一丁點兒進入了她體內。
這氣息,李元熟悉的很。
這是壽元。
這老妪居然還能以秘法汲取壽元,不過顯然,她汲取效率極低,汲取之後也未變強,只是茍延殘喘。
老妪似乎恢複了些力量,重新拄起拐杖,在河邊走着。
她試探着走到河邊,嘗試許久,才用拐杖戳殺了一條魚,但卻因為腳下太滑而摔了一跤,整個兒匍匐在濕漉漉的河邊,許久才緩過神來。
李元從老妪背後顯露身形。
他并未掩藏氣息。
但老妪卻根本沒有感到背後忽然多了個人,她開始倉促地尋找柴火,然後倉促地烤魚。
李元又隐藏身形,繼續看着。
顯然,要烤熟一條魚,對于這老妪來說真的太難了。
因為,她是個瞎子。
許久,她終于将烤魚擺在了篝火上。
而遠處恰又有兩個強壯的少年路過,聞到了香氣,便走來,看來,待看到老妪是瞎子後,其中一個少年便是趁着老妪到旁邊取柴火時,蹑手蹑腳地将烤魚搶了就跑。
待到老妪再回來,卻感到篝火上空空如也。
她雙手焦急地揮舞着,可什麽都摸不到了。
魚,沒了……
老妪嚎啕大哭。
外人看來,這只是個在謀生的老妪,沒什麽特別的,畢竟這樣的人在這片土地上有不少。
可在李元眼裏,這可真是……狼狽不堪了。
曾經的青蓮教教主,暗中禍亂天下的罪魁禍首之一;成功促成陰陽大同的幕後黑手;聯通東西兩陸的中間人,仙域空舟前來接人的發起者……
竟落得如此模樣。
老妪哭的很傷心。
而少年則是不再隐藏,坐到了她身側,又用鞋子刻意踢了踢旁邊石子兒以發出動靜。
老妪聽到動靜,猛然警覺,握緊拐杖,緊張地看向聲源。
“別來無恙,螢教主。”
李元也未隐藏聲音。
老妪聞聲,反應了許久又許久,這才丢了拐杖,撲倒在地,哭着喊着道:“前輩,前輩……”
她哽咽無比,泣不成聲。
李元安靜看着她,眸光轉動之間,忽地走近她身側,抓起她的手慢慢地抵在了自己的手上,道了聲:“吃吧。”
老妪喉結滾動,卻不敢動彈。
“吃吧。”
李元又道了遍。
老妪乾癟的嘴唇嚅動了下,巴掌心裏這才生出一股吸力。
李元感到自己的壽元在慢慢流逝。
可這吸力對他而言卻如嬰兒的小口在吮吸一般,完全沒有感覺。
然而,對他毫無感覺得吮吸力,對老妪的幫助卻極大。
在李元眼中,這老妪開始完成轉變……
枯皺的皮膚變得光滑白皙,皮包骨頭的身形變得瘦削,旋即又成了瘦弱病美人般的纖細……
沒多久,老妪已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個穿着破布衣裳,面容迷離,相貌嬌美,雙眸如玉的絕世佳人。
這佳人在喘着氣,然後又惶恐地拜倒在李元面前,口誦:“主人。”
李元道:“你的主人不是北鬥麽?”
螢濯妖道:“我的主人,今後是您。”
李元在她身上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——閻姐贏了。
而現在,他需要螢濯妖知道的那些秘密。
他問:“能看到路了嗎?”
螢濯妖道:“可以了……只要我維持着年輕的模樣,就能還擁有一定的靈異力量,可我需要大量壽元。”
李元問:“你的秘兵呢?”
螢濯妖凄然道:“都死了,北鬥異星出了事,覆巢之下無完卵……不過,也許就三皇能夠多撐一段時間,他們本是夏朝力量的巅峰,自有辦法避禍一時,但也無法長久。”
“哪三皇?”李元問。
螢濯妖道:“天皇,地皇,人……人王。
天皇、地皇去仙域了,如今藏在宗門裏,一邊恢複實力,一邊窺探着晉升二品的方式。只要能入二品,他或許就能夠擺脫死亡的宿命,真正地活過來。
人王被關押在中京天牢,生死不知。”
李元再問:“你這汲取壽元的力量,也是北鬥那邊得來的?”
“是的,這力量不僅能汲取壽元,還能汲取靈魂,甚至是灌輸靈魂……今後,我只聽主人的,主人不讓我汲取壽元,我便絕不汲取。”
螢濯妖變得格外老實。
在李元面前,她已經成了一條溫馴無比的羊。
無論李元要問什麽,她都不會再隐瞞。
無論李元要她做什麽,她也絕不會再說一個不字。
因為,她已知道,只有眼前這個男人才是她活下去的希望。
就在這時,空氣裏忽地傳來奇異的響聲。
“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那聲音是從螢濯妖腹中傳來的。
李元道:“走吧,我帶你去吃一頓。”
“謝主人。”螢濯妖忙起身,亦步亦趨,又緊張地跟随在少年身後。
待到入了附近的鎮子,鎮上不少人投來目光,看着那包裹在陳舊布衣裏的少女,個個兒眼中顯露出驚豔之色。
螢濯妖相貌出塵,玉骸的氣質更顯得極美。
只是,一個多時辰前,她還只是個垂死的老妪。
李元帶她先去飽餐了一頓,又帶她去到客棧廂房,沐浴更衣。
等螢濯妖重新走出,她身上的風霜已然全部消失,看起來俨然是個嬌美無比的大小姐。
可哪個大小姐能有她身上的氣質?
“主人。”
螢濯妖嬌聲請安。
李元随意道:“叫公子吧。”
“公子。”
螢濯妖又道。
兩人漫步街頭,螢濯妖當真便如個乖巧小丫鬟般跟在李元身後,而路畔衆人也有不少在嘀咕“不知哪家的公子丫鬟”,又道“這公子當真是好福氣”,期間甚至還有地主家的傻兒子來問李元“這丫鬟賣不賣”的。
很快,李元在小鎮上買了馬車,然後舒服地上了車,螢濯妖則是自覺地坐在了禦手席上。
“公子,我們去哪兒?”螢濯妖極盡讨好,嬌滴滴地問。
李元道:“先出鎮子。”
“知道啦,公子。”螢濯妖不僅讨好,還在扮可愛,之前作為老妪時候的兇态徹底全無。
不一會兒功夫,馬車出了鎮子。
李元這才問:“這片山河發生了什麽變化?”
螢濯妖知道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到了,她對這種機會格外珍惜,所以整理了下思緒道:“一個未曾在預想中的新世界正在形成。”
“哦?”
李元掃了一眼自己狀态欄。
那其中,原本的“【神通3:人皇制1(0/9)】”變成了“【神通3:人皇制2(??)】”。
螢濯妖繼續道:“陰陽大同已經破了,這片土地将再無法孕育任何人魂,地魂,天魂的修行者。
不僅如此,所有修行者也會慢慢實力倒退,直到退成九品都不如的普通武林高手。
但這并不會立刻發生,而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。”
她略作思索,道:“三十年。
三十年後,別說中土了,便是東海仙域也要覆滅了。
可是,新的世界将會出現,所有武者将可以修行新的力量。
那是原本屬于人皇的力量。
不。
不止是人皇。
而是帝星異星以及……這片山河融合起來的力量。”
許久,螢濯妖露出苦笑道:“人皇,他毀了一個世界,卻又創造了一個新世界。”
李元問:“你怎麽知道地這麽清楚?”
螢濯妖道:“古神時代,秘術石碑,我跟随北鬥時……北鬥為了讓我更好地執行計劃,所以指引着我去得到了其中一塊。
這塊秘術石碑,是有關天機的。
所以,我能一定程度上看到很模糊的大勢。
可這個時代變數太多,我看到的大勢通常也會變化,而且每觀大勢、洩露天機還要消耗壽元。
只不過,若只是基于此時此刻,未曾發生變數的大勢觀測,還是能準确的。”
李元奇道:“古神時代?秘術石碑?那是什麽?”
螢濯妖毫無猶豫道:“大夏立朝于三萬年前,而再久遠……便是古神時代了。”
李元問:“西極神靈墓地的那些便是古神?”
螢濯妖輕蔑一笑:“他們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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