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我願意
秋雨蕭索,垂天而落,一根根如千針萬線,交織成網,羅着世間。
李元漫步在鄉間小道。
自彭冥玉去拜見過閻君娘娘後,這一位在事實上就已經成了閻君娘娘屬下的玉骸,他完全可以成為閻君娘娘狀态的晴雨表。
可是,他已不具備靈異力,甚至連感知外界的力量都消失了。
再聯想到螢濯妖的強大,李元哪裏還不知道此時地府中融合的情形。
閻姐怕不是已經在被消化了吧?
少年模樣的男子神色陰翳,沉寂的瞳孔安靜地看着秋雨。
他頭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,遠處路道已沒了人,便有也是落魄奔逃的人。
他一個人在雨裏,坐在一塊石頭上。
他腦海裏終于拉出了之前曾經猶豫過的計劃。
條件一:
世界不滅,異星不死不滅。
龍脈是帝星。
所以,龍脈不死不滅。
條件二:
不死不滅的龍脈融入了人皇,人皇因而擁有了力量。
可已知龍脈不死不滅。
那麽,人皇就只是暫居的軀殼。
他既在中京待了三年,做了三年流浪漢,所以曾見過皇宮內侍悄悄外出,去中京的大商會裏調些珍貴藥草。
別人無法察覺,但李元卻察覺了,那內侍似乎是人皇身邊的總管。
所以,人皇可能出問題了。
這一點,李元悄悄尋過謝薇,并從那位謝太後處得到了肯定:人皇頭疼。
所以,李元可以推斷出“人皇頭疼”很可能和“龍脈複蘇”有關。
條件三:
人皇對這片土地有着強烈的感覺,對他也有着強烈的親情。
條件四:
地府融合之中,鬼湖占據了絕對上風,閻姐則已幾乎要被吞并。
求:如何幫閻姐獲勝?
……
啪,啪嗒,啪嗒……
雨打落木。
李元雙眸驟然看向了某處。
那是一片尚留半分綠色的葉子,葉子上有只嬰童拳頭大小的蝸牛在爬,蝸牛的那只觸角卻呈流轉的彩色。
彩角蝸牛爬的飛快,周身呈現出一種不尋常的亢奮。
這玩意兒其實是個特殊的毒素類九品妖獸,名叫“僵屍蝸牛”。
看着是蝸牛,但其實卻是存在于蝸牛腦殼裏的一種毒蟲。
那種毒蟲控制着蝸牛,驅馭着蝸牛,在到處亂爬,以期待被大型妖獸看到,從而将蝸牛吞下。
從而這毒蟲就可以順勢進入大型妖獸體內,然後或是直接控制這更強的大型妖獸,或是在大型妖獸體內繁衍。
可無論如何,這只絢麗的、亢奮的、“鶴立雞群”的蝸牛其實只是個宿主。
李元看着那蝸牛良久,終于還是起身走了過去。
……
……
“陛下。”
大女孩昂首挺胸,神氣活現地出現在人皇殿。
人皇本低頭臉有陰霾,可在聽到女孩的聲音,見到女孩後,臉上陰霾就頓時一掃而盡,他擡頭笑看了眼身側內侍,道:“去拿些蜜餞來。”
內侍名馮雲,青雲直上的雲,而事實上他也确實青雲直上了。
這原本是掖庭宮小太監的馮雲從前常常受人欺負,可他卻做事認真,無論發生什麽都還會樂觀面對,并妥善應對。
人皇看了他幾次,或是心底生出了某種共情,便将他調來了身邊。
這馮雲也借助皇家資源,在短短幾年裏入了六品。
人皇的身邊不需要高手,因為這世上最強的高手也看不到人皇的背影。
“不吃蜜餞,不好吃。”大女孩直接拒絕了人皇的好意。
人皇卻毫不在乎,反倒是寵溺着問:“那小真想吃什麽?”
大女孩正是李真。
李真掰着手指,開始要這要那,這可不止是食物,還有功法,還有寶物,還有資源,一開口都是不簡單的東西……
馮雲低着頭,聽得眼皮直跳。
這世上能直接當着人皇面前要這要那的,怕也就這一位小祖宗了。
只是即便馮雲也不明白人皇為何會如此寵溺這孩子。
果然,李真要這要那,人皇只是點頭。
她要什麽,人皇就給什麽。
李真說的口渴了,人皇甚至讓馮雲出去取些飲子來。
“好啦,就這些啦。”
李真終于說完,然後忽地眼珠又一轉,好似想到了什麽,道:“我還要個東西。”
人皇道:“說吧。”
李真道:“前幾天我去中京街頭,看到不少流浪漢,我覺得他們很髒,被人看到了會讓人心情不好的,所以……陛下能不能将他們都趕走,趕得遠遠的,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啦。”
人皇愕然。
從前這中京郡主頂多是要些好吃好喝的,可現在卻會說這些了。
他這才忽地意識到眼前這姑娘會不會被寵壞了。
可是,他實在無法去兇這位“同父異母”的妹妹。
尤其是這妹妹還無法修煉,他就更舍不得兇了,只想着百年時光随她怎麽過,大周總歸是可以養的起她的。
李真可憐巴巴道:“不行嘛,陛下?”
人皇笑着,本想道“不是不行,而是他們也是朕的子民,中京這般繁華,卻還有流浪之人,這是朕的過錯”,可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:“當然行,小真說的,不行也得行。”
李真笑嘻嘻道:“謝陛下。”
當晚,人皇就下了旨,差人出宮去處理那些流浪漢了。
中京城極大,其中總有些不是那麽繁華的地方。
彙總下來,流浪漢竟有大幾千人。
只不過,人皇并沒有驅趕這些窮苦之人,而是分發了銀子、食物、衣服,再差人帶着那些流浪漢去中京城附近的村鎮入住,給予荒田,頭三年免稅,使其可靠勞作而謀生。
同時,又令執行者告訴這些流浪漢“是中京郡主路畔偶見他們,心生同情,親自在陛
這足足數千人的流浪漢頓時間對那位小郡主感恩戴德。
可愛的模樣,善良的心,不過九歲的年齡……
小郡主在這些流浪漢心裏一時間被拔的很高很高,這些流浪漢甚至生出一種“便是小郡主要他們赴死,他們也願意為小郡主而戰”的心思。
而流浪漢裏,其實也還有些六品高手,這些高手因為各種原因而流浪在中京城裏。
人皇在處理他們時,便是區別對待了,只給了銀子,食物,衣服,卻沒讓人領他們去附近村鎮,反倒是贈了資源給他們,并且給了這些人一個考取“萬宗學宮”的機會。
這些六品高手自也對小郡主感激不盡。
十多日後,李真再坐着奢華的馬車,通過皇都街頭時,果是未在看到一個流浪漢。
而不知為何,當她掀開車簾時,不少街頭之人竟然都用善意和尊敬的目光看着她。
這目光和之前僅有的敬畏和疏遠、以及好奇卻是截然不同。
李真實在摸不着腦袋。
轉念一想,或許是她驅趕了流浪漢,讓這些人的生活環境也好了起來,所以大家才變得喜歡她嗎?
她在街頭逛了一圈,然後便準備返回。
可才到謝府,忽又聽到消息,說是二皇子居然被吊在皇宮樹上了,李真一愣,又露出好笑的神色,然後匆忙上車。
這種熱鬧,她必須去看看啊。
……
皇宮深處。
二皇子姬賀正被吊在樹上,饒是鶴姬在旁怎麽哭,人皇也絲毫不為所動。
人皇冷冷看着吊着的兒子道:“你若想要資源功法,直接來問朕要,找中京郡主做什麽?”
姬賀哭着道:“兒臣知錯了。”
人皇道:“不要以為朕不知道,你要了資源功法卻也不是你自己用,而是給鶴家的人。
為此,你居然敢利用中京郡主?”
“兒臣知錯了,知錯了……”姬賀哭着。
人皇看了他一眼,道:“吊着吧,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到底錯在哪裏。”
說着他便轉身離去。
而即便人皇離去,卻也無人敢解開繩索。
鶴妃也不敢。
她還記得當年扛着龍纛追随陛下的情景,她也是在那時候愛上陛下的。
可這些年,陛下卻越來越陌生,對所有原本他該親近的人越來越疏遠,除了……中京郡主。
人皇對中京郡主的寵溺真是一時無兩了。
無論中京郡主要什麽資源,要什麽功法,人皇居然都給。
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,就勝過家族的許多努力。
不過,賀兒被吊就被吊吧,至少如此一來,家族就又能靠着那些要來的資源培養出一些高手了。
此時,中京城資源看似豐富,可最頂級的資源卻全部被牢牢掌控在人皇手裏。
人皇寧可鞏固萬宗學宮,鞏固墨衣衛,也絲毫不想讓世家壯大,至于節度使制度更是早已廢棄了。
她看着吊在樹上的二皇子,長嘆了一口氣,但人總不能一直吊着,于是她又開始試着找人,希望陛下息怒,能先把二皇子給放下來。
可她找了一大圈,卻是絲毫沒用。
二皇子哭的稀裏嘩啦,一個勁地喊着“娘,救我,兒子手好酸啊”。
鶴妃心如死灰,只嘆陛下無情。
而就在這時,忽地一道旨意傳來。
二皇子終于被從樹上放了下來。
鶴妃愕然,然後一打聽,才知道是小郡主入了人皇殿。
她心頭複雜,可再怎麽想卻也知道是小郡主為自家兒子求了情。
她帶着二皇子匆匆離去。
至于人皇所說的反思錯誤,她也明白。
在人皇看來,二皇子為了鶴家而讨要資源,這純粹是荒唐無比的行為。
人皇不怪鶴家想要資源,卻怪二皇子愚蠢。
只不過二皇子還小,所以人皇也只是吊着他。
對此,鶴妃其實沒什麽不服的,只是這一次家族中有人突破四品,實在是需要大量的四品肉,這才不得不如此。
“鶴家算是欠了那小丫頭的人情了。”鶴妃暗嘆。
……
另一邊,李真拜見人皇後,便興奮無比地準備去看二皇子出醜。
但她跑到那地兒,鶴妃卻已經和二皇子一起離開了。
李真生氣地跺腳,無奈地返回。
高處,人皇看着這一幕,面帶笑意。
可忽地,一陣莫名的疼痛又襲了過來,他擡手撐住額頭,數息後才又松開。
他深深看了一眼“陰雲密集”的大地深處,眼中閃過隐晦的猶豫,卻又旋即搖了搖頭,繼而轉身往天牢走去。
……
天牢裏,此時正關押了不少人。
這些人正是“夏朝的複生者”。
人皇在經歷過“高太傅搖身一變變作夏朝末代君王”的事件後,自然對這事很上心。
事實上,他越是分析便越是清楚,陰陽之所以大同,背後其實沒少這些“夏朝複生者”的推波助瀾。
而經過嚴刑逼供,他也對夏朝了解了不少。
夏朝,始自三萬年前。
其祭以人。
而當時的帝星顯然擅長“儲存靈魂”。
夏奢的靈魂便是被那位帝星儲存了,繼而在投入高太傅體內,高太傅……就成了夏奢,并且迅速擁有了夏奢的力量,雖是未曾複原,但卻也大差不差。
除了夏奢之外,其實還有許多人。
譬如夏朝力量的巅峰者裏便是存了三位有着“皇”之名的強者,這分別是天皇,地皇,人皇。
如今的“人皇”就在他這個人皇的天牢裏。
只不過,他那“人皇”的稱號卻被獄卒改稱為了“僞王”。
便是巅峰時的天地人三皇,也根本不是姬護的對手。
在姬護面前,他們頂多就是個王。
咔……
天牢門前鐵鎖處傳來刺耳聲響。
門開了。
人皇走入,看着牢中一個個正在接受審訊的“夏朝人”。
這些人有的是普通人,所以只是一般的鞭笞。
而強如“僞王”的,則是只剩下一顆頭顱在秘藥水中浸泡着。
秘藥水中充斥着複雜混合的高品次高濃度毒素,無時無刻不在逼着他對抗,使得這頭顱未死但卻也無法掙脫。
人皇走到“僞王”所在的水晶玻璃箱子前,揭開擋在外面的厚重黑布。
箱子中,僞王平靜地睜開眼,即便在如此高濃度的毒素裏,即便在這密封的箱子裏,他依然平靜,甚至還面帶微笑。
人皇解開水晶玻璃外的枷鎖,單手從其中抓出僞王頭顱。
這頭顱才脫離秘藥水,其下斷頸便開始飛快地生出肉芽,長出骨架,不一會兒功夫竟已化成了人的模樣。
人皇丢了件外衣給他。
而僞王接過衣裳,然後非但不惱不急,反倒是笑着道:“最近我總是感慨,這數萬年後,居然還能出你這般的人物。”
他套上衣裳,而內侍卻以遵從人皇命端來了一壺新茶,兩碟蜜餞,三碟果子。
人皇和僞王入座,各自飲茶,好似朋友般開始攀談。
對他們來說,兇惡和氣場已經沒有了意義,而彼此之間也是一葉知秋,一點即通。
所以,不若好好坐着,擺擺實事,說說道理。
僞王顯然并不害怕死亡,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,而幾乎所有天牢的高層都已知道……這些人死後只是回歸,并不會徹底死去。
所以,嚴刑逼供的主要對象明顯也不是他,而是那些無法承受皮肉之苦的人。
如僞王,便是被粉身碎骨,也不會有半點恐懼,更不會掉份子地慘叫,這是屬于他那個時代天驕所特有的風骨。
僞王一邊品茶,一邊道:“世間已無能出你之右者,你這力量也該是我所知的三萬年裏唯一進入了二品的力量。
你這力量在二品中是什麽層次,我不好分辨,不過當該是很強了。”
人皇道:“聊聊你的那位主子吧。”
僞王笑道:“我為什麽要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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