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繼續。
九……
八……
……
李元并沒有躲,他指揮混天绫浮着,自己則是坐在混天绫上,安靜地看着那倒計時。
三……
二……
一……
“一”字才落,一個全身腐爛、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小孩子便出現在了李元身邊。
鬼娃娃絲毫不管規律地懸浮在半空,眼神充滿怨毒,嘴角向上拉扯。
而它對面,也是一個娃娃。
就在李元與鬼娃娃對視的那一剎那,他的混天绫飛快旋轉起來,緊接着那混天绫居然開始變得腐爛,破敗。
李元眼中閃過凝重之色,他迅速出槍。
槍刺穿鬼娃娃。
鬼娃娃雙手抓着李元肩膀,雙目直勾勾盯着他。
混天绫越發破敗,緊接着“嘭”的一聲居然炸裂了。
李元臉上露出痛苦之色,好似和鬼娃娃陷入了某種僵持。
但事實上,李元的眼神卻冷靜無比,他正地注視着四周。
他在釣魚。
他在等人。
如果還有在後的黃雀,現在該出手了。
他繼續出槍,鬼娃娃被不停地洞穿,它的身子被撕扯地宛如破舊棉絮。
但李元卻也表現出不好受的模樣。
他忽地慘叫一聲,從半空墜落。
而鬼娃娃則也随之墜落。
落到半路,李元勉力往旁邊一挪。
鬼娃娃似乎就盯上他了,也想跟着挪,但一道光芒卻從地面射來。
黑裙閻君娘娘手持原版孽鏡,鏡光正落在鬼娃娃身上。
虛弱的鬼娃娃哪裏是全盛的閻君娘娘的對手,頓時繼續往下跌落,待到徹底落地,則又被群鬼包圍起來。
另一邊,飛遠落地後的李元直接摔在了一處黃泥崗上,然後順着斜坡往下飛快滾動。
他的風火輪,火尖槍全部消失了,粉嫩的肉沾了不少泥土,頭發也顯得淩亂不堪。
他滴溜溜地滾到了低端,撞在一處石頭上,“暈”了過去。
李元還在釣魚。
如果有黃雀,這就該出手了。
他等了許久……
遠處的鬼潮在飛快平複。
鬼獄吞噬極樂園已成定居。
李元還在昏迷。
一個時辰……
兩個時辰……
“昏迷”的李元一躍而起,拍了拍屁股,道了聲:“沒意思。”
……
……
遙遠之地。
一個本來靠近了“鬼獄極樂園戰場”的黑袍身影正在飛速離去。
在離去的過程裏,他身形飛速變幻。
這赫然是那位似乎也掌控着人間變的存在。
能夠達到人間變的層次,在天魂之境的造詣絕對非凡。
他跑了很遠這才停下腳步,喃喃了一句:“開什麽玩笑?!”
“怎麽可能那麽輕松地虐殺極樂園,陰氣無窮,而人力有時而盡,便是能夠交兩手,或是暫時壓制,也不可能在對抗中直接滅掉極樂園!”
“開什麽玩笑?”
“這是什麽怪物!”
“本座沉睡已久,為何這世上會突然多出這麽多怪物?”
李元猜的沒錯。
在他之外,确實有一只黃雀。
只不過這黃雀似乎過于謹慎,而沒敢出現。
此時,黑袍人腦海裏正閃過剛剛那火娃娃一槍一槍殺死鬼蜘蛛,鬼鼠的一幕,他深吸幾口氣,沉聲自喃道:“看來這個世界的水變得很深了,本座還是先躲起來,盡快恢複力量為好。”
他隐藏氣息,在陰影中飛快竄行。
如果只是和極樂園交鋒,他也沒問題。
甚至暫時壓制極樂園,問題都不大。
可關鍵是,極樂園鏈接着太陰,陰氣源源不絕,他根本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将極樂園的鬼給斬殺。
事實上,這也是鬼域最令人頭疼的地方——即便你能打得過,你也耗不過,更滅不了。
可是那個神秘的娃娃……
黑袍人倒吸着涼氣,他感知着四周,感知到了一座座周圍的村鎮。
以他的能力,他完全可以假扮成普通人進入那些村中,可這意義不大。
因為,他要恢複也需要資源。
可以他這段日子的觀察來看,他需要資源已不在這片“變得貧瘠”的土地上。
“東海仙域……得去東海仙域找那些小東西才行。”
黑袍人輕嘆一口氣。
時代變了啊……
……
……
山寶縣。
漫長的白天,終于過去了。
只是大地上到處皆存惡鬼。
原本鬼域只是局限在某處,而現在……鬼域似乎正在失去界限。
鬼仆能到處跑,而惡鬼的規則也不再局限于某處。
鬼門碎,龍脈不知如何了。
這片大地的動蕩才剛剛開始。
不少普通人家中傳來恐懼的尖叫,鬼仆在到處亂跑。
問刀宮刀客,判官司無常,神廟巡查則是聞聲而動,四處巡查,到處斬殺這些鬼仆,以維系秩序。
然而鬼仆神出鬼沒,他們總不能顧及所有。
而另一邊,鬼獄之中則是黑煙滾滾,這片黑白的世界徹底覆籠了極樂園帶來的那片平原,宛如蠶繭般粘附在一起,正在醞釀着全新的超級鬼域。
山寶縣中,人們耳邊響着遠處的瘆人慘叫,瑟瑟地躲在家中,或一動不敢動,或縮在床下,或是不停地拜着閻君娘娘像,以祈平安。
還有的則是在小聲詢問那位火娃娃的名字,猜測着他和閻君娘娘的關系,嘴裏則說着“要為他立像,今後也當祭拜”之類的話。
小墨坊的某處地窖中。
鐵殺,方劍龍則是躲着,一言不發。
名叫小雲的少年似乎是藏得久了,剛要說話,卻被方劍龍一把死死捂住嘴。
他們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,只能聽到許許多多或遠或近的轟鳴聲爆炸聲還有尖叫聲。
陰冷的氣息,灼熱的氣息,一陣一陣地交替着從地窖的口子滲入,好似石板外是嚴冬和盛夏在飛快交替。
方劍龍佩服地看着身側的鐵殺,感慨着:門主終究還是當年的門主,幸好這是挖了地窖,并且還藏了許多糧食啊,這至少夠他們在地窖裏躲個兩三年了。
在黑暗裏,他因緊張而凝固的思緒終于緩緩渲開了。
原本他混跡成了紅蓮教長老,心中再怎麽說還是存在着幾分自得的。
可今天,他所有的自得都被天空那腳踏火球,身纏紅绫的娃娃給擊碎了。
那特麽還是人嗎?
人真的能修煉到那種程度嗎?
還是說……那根本就是神,這片古老大地上一直存在的神!
原來力量居然能夠達到那種程度嗎?
方劍龍的心驟然嘭嘭狂跳起來,他原本熄滅的修煉之心在這一剎那似死灰複燃,陡然變得熾熱滾燙起來。
原來……前路甚廣,還可通天。
原來力量竟然能做到那一步!
既然如此,那麽他為什麽不能拼盡全力地再去試一試呢?
他側頭看向鐵殺,而在這位老門主的眸子裏,他亦是看到了火熱。
……
銀溪坊,溪畔老宅。
謝瑜腆着肚子,手握長劍,緊張地看着四周。
忽地,一道身影落在她身側。
謝瑜看去,正是自家男人。
她才松了口氣,然後皺眉,宛如母虎般地兇巴巴地質問道:“去哪兒了?”
“練刀啊……練的正投入了,突然聽到這邊有大動靜,就急忙回來了。發生什麽事了?”李元是老演員了,就算心虛別人也看不出來,他延續着之前的理由。
謝瑜生氣地瞪着他,又去推他,道:“練刀練刀,把你娘子和孩子都練沒了,你才開心是不是?”
李元連連道歉。
很久之後,小瑜兒的氣也不知道消了沒有,只是一聲不吭地坐回到了屋裏。
李元輕輕舒了口氣,準備弄個什麽水果去向娘子賠罪。
他掃掃四周,看到桌上放着橘子,便挑了兩個,然後小心翼翼地剝起皮來。
同時,他又回頭看了眼遠處,眼中閃過幽遠和凝重之色。
鬼獄,極樂園正在融合,這融合顯然需要很久,等下一次閻君娘娘再出現,怕不是要比他厲害不少了。
可這不重要……
此刻的他最好奇,最想知道的一件事便是:龍脈怎麽了?
……
……
數日後……
咔……
咔咔咔……
大地下,傳來崩碎聲,好似是無窮的骨脊在粉碎。
這是龍脈粉碎的聲音。
鬼門破碎,無異于龍首被斬。
九首剩兩首,卻已無濟于事。
慢慢地,除了鬼獄之外的另外兩處大碰撞也塵埃落定了,那令人悚然的陰流翻滾裏,有什麽東西正在醞釀。
一處灰不溜秋的孤崖上,青衣少女遺世獨立地立着,衣袂飄飄。
其下,是誇張的黑煙凝結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繭。
這是鬼湖,鬼山,還有玉京城那位吞了半個奇獸園的殓衣齋。
這三者的融合會誕生什麽,沒人知道。
但螢濯妖并不擔心。
無論是什麽,最終存在着意識的只會是她的主人。
她正想着,一道黑袍身影陡然在山林間幾個蹦躍,落在她身邊。
螢濯妖看定那身影,行了行禮,然後問:“天皇,此行如何?”
如今世道乃是大周。
大周之前為商。
商前為夏。
周拜山河,而夏以人祭,祭的自是漫天神靈。
很顯然,龍脈并不存在于夏,龍脈所藏着的忠魂也不過止步于數千年,無論是呂玄仙,高開平,魚腸都是幾千年之內的人物。
那夏呢?
夏時沒有龍脈,又有什麽?
夏時死去的強者,又是否被保留了下來?
有些問題固然還沒有答案,但可以确定的事……夏時死去的強者确确實實被保留了下來。
只不過,他們不是以“忠魂”的形式存在,而是真正地……複蘇。
螢濯妖眼前的天皇便是其中之一。
夏有天皇,地皇,人皇。
這三皇分別是天魂,地魂,人魂的巅峰。
天皇作為曾經的天魂巅峰,能夠掌控人間變也是正常。
此時天皇蘇醒,且又親自去往山寶縣準備着狙擊閻君娘娘,可謂是重視無比了。
“我沒出手。”天皇淡淡道。
螢濯妖疑惑道:“是發生什麽意外了嗎?”
天皇道:“出現了一個怪物,那怪物幫閻君娘娘直接鎮壓了大半的極樂園,本座覺着不可力敵,便暫時撤退了。”
“什麽樣的怪物?”螢濯妖露出好奇之色,然後眼珠子一轉,問,“是否是身高百丈的金身巨人?”
她有些期待。
天皇搖搖頭道:“不是他。”
“真的不是?”螢濯妖。
天皇淡淡道:“本座說一不二。”
說罷,他又道:“對了,你可有去往東海仙域的路子,我想悄悄潛伏過去,收獲一些資源,以盡快恢複實力。”
螢濯妖輕輕點了點頭,但卻沒有說下去,而是道:“龍脈正在破碎,我實在不知道祂要怎麽做,又或許祂已經在做了……你,不等等看?
畢竟,這是一個時代真正在改變的重要歷史時刻。”
她一揚下巴,如玉的瞳孔看向遠處。
……
那裏……
皇都烽火,暗潮洶湧。
少年天子宛如囚龍,背負着唯一的皇室血脈,正孤獨地坐在冰冷的九龍金椅上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