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血色長夜,各顯神通,九首鬼門粉碎!
轟隆!
轟隆隆————
凡人或還未有感知,但鬼街中卻是翻天覆地之勢。
一切鬼屋在顫抖,一切街道上鋪築的磚石猶如灰色蝴蝶嘩啦啦飛起,又被掀着在半空湮滅,好似那焚燒着被狂風吹上天的紙錢。
這震感的源頭來自于鬼街盡頭。
便是站在入口處,此時也能看到盡頭那恢弘壯觀卻又詭谲的一幕。
那是高入雲端,踟蹰灰霧間的斑駁青銅大門。
門頭銜環早已腐破不堪,而銜環之獸亦是破爛模糊、好似才剛剛出土的老宅,年久失修。
驟然之間,那些銜環之獸彷如活了過來,一只只慘白的瞳孔猛然睜開,便連腐朽的銜環之處亦是張開,化作了滿是獠牙的利嘴。
整個鬼街好像活了過來。
九門,便是九顆龍頭。
龍頭開口,猙獰着,張牙舞爪着。
這一幕便是之前殓衣齋和奇獸園合并時都未曾發生。
但現在,卻出現了!
這只能說明一點:事态比起當年蓮教入玉京更加嚴重了!
這個世界并不是圍繞着李元旋轉的。
就在李元安靜修煉的這些年裏,各方暗潮已經瞥開了他,而醞釀了一波恐怖的浪潮。
他或許對這些浪潮曾有所感,但只是在邊角之處意外地驚鴻一瞥而已。
現在,當事态徹底爆發。
他才看到,但卻還未看清。
他不是全知全能,大事件也不會總把他卷入其中。
此時……
李元默默站在鬼獄一側的山巒上。
他肩頭蹲着烏鴉,背後靠着樹姥姥。
而腳下那挂滿鐵籠的黑白陰域裏,黑裙的閻君娘娘滿身浮繡百鬼,雙手交垂,正安安靜靜地盯着不遠處。
而在她身後……豬,凍僵女鬼,兩個賣花小女孩,負石胖鬼,握着鐵鉗的瘦鬼,背着鐵籠的白衣女鬼一一站列。
李元和閻娘子平日裏自然不曾缺乏交流,所以他明白了一點……想要維持住“人性”對惡鬼來說是一件極難極難的事。
剛開始或許還好,但随着自身越發強大,那便再難維系。
這就好像普通人無法承受惡鬼的力量一般,惡鬼也無法承受人性,尤其是閻君娘娘。
這一點,不獨對閻君娘娘有效,對所有開了靈智的惡鬼都是一般。
只是不同的是,若是吸取多了,閻君娘娘會失去人性;而其餘惡鬼吸取多了,則是會失去原本的靈智。
所以……各方惡鬼都會相當克制,盡可能不讓自己吸收一些“雜鬼”,而是成體系的維持自己的整體性與獨立性。
可若是想要再進一步,只能吞噬同類。
那便是禁忌之間的互相吞噬。
在吞了花店了後,閻君娘娘一直克制着自己,也一直努力地消化花店,如今她是徹底消化了,并且靠着香火的奇特作用而建立了越來越多的與人間的聯系。
但若是面對禁忌之間的瘋狂厮殺和吞噬,她的人性會有一定幾率消失,這是她擔心的事。
這些事,李元自然也知道。
所以,鬼門才顫動,他便迅速來到了鬼獄附近。
他絕對不可能讓閻娘子消失。
此時,他安靜地看着遠方的曠野。
那曠野現在什麽都沒有。
可很快,閻君娘娘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,她還未動,但她身後的餓鬼卻不受控制地前進了起來。
打着響鼻、噴着白氣的豬在前開路,胸背相貼、骨瘦嶙峋的餓鬼們佝身屈背,蹒跚而行,簇擁左右……
宛如陰卒過道一般,豬,餓鬼紛紛消失在空氣中。
李元瞳孔緊縮。
他知道,豬不是消失,而是去了鬼街。
就在剛剛,有人在用其他禁忌的惡鬼道具正瘋狂地攻擊着閻君娘娘!!
他視線迅速轉動,想要看清目标。
但一時間,竟是尋不到人。
一種難以置信的念頭沖上他腦海。
因為閻君娘娘居然也沒動。
這說明……使用惡鬼道具的對方在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閻娘子無法殺了對方,所以只能直接去尋找該惡鬼道具幕後的鬼域。
閻君娘娘無論多麽地懷有人性,但終究還是惡鬼。
作為惡鬼,她就不可能逃脫惡鬼的基本特性。
便是她能用人性壓下一次兩次的規則,但卻不可能壓下數百數千次連續爆發的規則。
豬和餓鬼之後,則是凍僵的青衣女鬼。
女鬼帶着詭異的笑,身子咔咔地動着,好似無數冰霜在壓縮。
它走動之間,冰雪相随,冰雪上又隐約顯出一具具屍體。
那些屍體好像活了過來,一個個睜着慘白瞳孔,在地面上匍匐,痛苦地爬行。
凍僵女鬼帶着這些冰屍又旋即消失。
再後,白頭巾小女孩推車,紅頭巾小女孩挎籃,前者搖擺着身子,後者蹦蹦跳跳也跟着消失不見……
再接着,胖鬼,瘦鬼,都消失了。
只剩背着大鐵籠子的白衣女鬼還在閻君身側。
閻君娘娘一動不動,而或許是惡鬼減少了,李元這才瞧的分明。
在閻娘子身上纏着無數的線。
那線極細,極隐蔽,在陰氣裏便如白熾燈下的蜘蛛網。
閻君娘娘就好像被這許許多多蜘蛛網困在中間的“獵物”。
只不過,這“獵物”太大太大,大到那蜘蛛網成了笑話。
然而,這些線的真正作用卻只是媒介。
一個推動閻君去沖擊鬼門的媒介。
“極樂園!”
李元瞬間明白了對方是誰。
但對閻娘子出手的卻絕不是極樂園,而是某些人。
極樂園的一些惡鬼道具非常特殊,其“專精方向”好似是距離。
無論是之前的“千裏一線”,還是李元初期遇到的那名叫常戚的行骸手持的“粘物之線”都是“攻擊距離”極遠。
這就導致了,對方可以在閻君娘娘的攻擊範圍之外攻擊。
而閻君娘娘卻無法對攻擊範圍之外的他們出手。
可要做到這一點,需要有兩個前提:
一,對方能确定閻君娘娘的方位;
二,對方擁有足夠多的惡鬼道具。
李元猛然側頭,看向身側小烏鴉,迅速問道:“為什麽你娘今晚會出來?”
小烏鴉道:“年末,娘說要召見無常和神廟守衛……”
李元道:“所以,她根本不是感到了鬼街動靜,才外出的?”
小烏鴉道:“是的……爹,你是說無常和守衛裏有壞人?”
旋即,她道:“項顏不像壞人,我……我一直都看着她。”
李元看着那些線。
那些線很是缥缈,也很是細小。
除了在閻君娘娘周身才展現出端倪,在外卻是都消失在了夜空裏。
小烏鴉有些慌,“爹爹,我們怎麽辦?”
李元冷冷道:“圖窮匕見,但首先我們得弄明白……這匕首想刺的是什麽?”
小烏鴉聽爹爹說過“圖窮匕見”的故事,在那故事裏,匕首刺的自然是當時的一位君王,可現在……
小烏鴉試探着道:“他們要娘去和其他禁忌融合?”
李元道:“這只是第一層。”
他思緒如電,一切都清晰無比地呈現着。
“第二層,他們要滅了你娘的人性。
融不融合無所謂,因為若是我料的不錯,其他各道的禁忌也都在沖擊鬼門,而不獨是伏江綿州兩道。”
小烏鴉震驚道:“全……全部在沖擊?”
李元道:“神靈墓地玩砸了。
他們以為用你吞肉田,用蠻王滅鬼域,便可安枕無憂。
他們以為滅了七國聯盟的四十萬大軍,便是喜訊,便可開慶功宴。
可事實上,對方卻利用四十萬大軍的敗北,直接壓垮了所有的王。
之前,那些王或許還顧忌着陰陽大同的後果,現在……他們個個兒成了亡命徒。
在他們看來,若是他們都不在了,這個世界在不在又有什麽關系?
可是在這些禁忌中,有一個禁忌卻極為特殊,那便是你娘。
你娘的人性會成為最大的變數,所以……他們要毀了你娘的人性。”
小烏鴉:……
李元眯眼繼續道:“還有第三層。”
“第三層?”
小烏鴉已經不知道說啥好。
爹爹為什麽能在這麽一瞬間想到這麽多關聯?
對了,爹爹自己也是個幕後黑手,這……這就是所謂的了解一個怪物的一般都是另一個怪物吧?
李元并沒有再解釋這個,而是眯着眼,露出危險且從容的微笑。
他口中喃喃着:“只可惜,若是你們的計劃早一點,說不定還會得逞。可現在……你們卻是再無半分機會。”
“啊?爹爹,你到底在說什麽呀?”小烏鴉有點茫然,“還有我們現在該怎麽辦?”
李元道:“你看看周邊有那些形跡可疑的人,如果遇到……你自行判斷,該殺則殺。其餘的……我來。”
“形跡可疑,可是……爹爹,我覺得他們會藏得很好。”
“那又如何?他們很快就會暴露。
只是……你要記住,敵人很可能就在神廟之中。”
李元說罷,忽地搖身一變,化作了一個粉蒸玉砌的娃娃,繼而雙腳之下“哧”的一聲滑出兩個火球,周身“嘩”一下浮現出了一條恐怖的紅绫。
“認得我麽?”李元問。
小烏鴉搖搖頭。
她是真正地第一次看到爹爹的這形象。
不!
不止是形象,而是全新的力量。
一個全新的力量,加上形象,沒有人會把這娃娃當做爹。
下一剎。
李元踏空而上。
而在這山域中的地面上,忽地有黑漆漆的烏鴉宛如黑霧浮起。
黑霧之中,包裹着四個神秘的人形輪廓。
那些輪廓個個兒手握拐杖,“噠噠噠”地敲擊地面,往東南西北四邊而去。
李元居高臨下,忽地右手猛然一揚,刺目的猩紅從他手間暴漲。
他懸浮在半空,其光輝蓋過了此時明月的皎皎光華。
“既然線無法判斷從何而來,那麽……”
李元陡然甩手。
他身上的紅绫便飄飄而出。
紅绫見風就長,須臾便已化作了一面約莫方圓半裏的巨大火帕。
“去!”
李元甩出火帕。
火帕化成了一把匪夷所思的陽氣之刀。
這刀轟然落下,在抵臨鬼獄之時,天地間好似震蕩了一下,顯出分明且格格不入的紅黑兩道厚膜。
但刀卻未繼續攻入鬼獄,而是順着那界膜開始了光滑的剃切。
天空,手握猩紅長刺的娃娃腳踏火球,随着那火帕而動,很快便在将整個鬼獄抹了一遍。
嘣……
嘣嘣嘣……
一根根無形絲線旋即崩裂。
極樂園這種禁忌層次的惡鬼道具,尤其是對方盡心準備了的惡鬼道具自然不可能被輕易斬斷。
可李元是誰?
極樂園若是鬼域禁忌,李元便是陽域禁忌。
陽域禁忌本尊親自出手,區區鬼域道具又豈能擋他分毫?!
随着線絲的斷裂,遠處浮現出陣陣細小的波動。
但這“遠處”實在是太遠,遠到便是連李元的感知都無法覆蓋。
……
……
可是……小琞已經去了。
漆黑烏鴉包裹中女子手持拐杖,她很快發現了數個在神廟欄杆前朝着鬼獄方向發呆的白袍人,那些人的手正在顫抖,好似有一種焦灼的火熱氣息正在傳來。
小琞認得那些人,那分明就是神廟忠實的守衛。
只不過,她想到爹說的話,便上前問:“怎麽了?”
她突然出現,那些人根本沒來得及反應,便一個個兒下意識地急忙縮手。
盤旋的烏鴉,讓他們瞬間知道了來人身份。
“神鴉……神鴉娘娘……”
沒人想到神鴉娘娘居然真的是“娘娘”。
小琞也不廢話了,直接問:“為什麽背叛?”
那些人愣了下,可下一剎卻迅速從袖中掏出了什麽。
但掏出的東西卻未能來得及用出,便被虛空裏生出的蔓藤直接打落,繼而捆緊。
小琞的拐杖好似深海水怪,長出了無數的“觸手”,那是一根根氣根。
啪!
袖中之物落地。
那是信號煙花。
小琞凝視着信號煙花,忍不住再問了句:“為什麽?”
她的聲音帶着憤怒,如果這些人是敵人,那沒什麽。
可居然是自己人,居然是神廟裏那些平日裏虔誠向着娘親叩拜的人,是真正地認可着娘親理念的人。
這樣的背叛,最令人心疼。
那人神色裏閃過狡黠,然後怒聲道:“人間,不需要惡鬼!閻君是惡鬼,她的存在……”
“啊!!”
小琞單手捂住耳朵,尖叫一聲,冷漠地揮杖。
根須如萬千重甲鐵騎沖刺,直接将面前的白袍人們犁成血沫。
而另一邊……
同樣有數名豬頭人在執行着同樣的事。
他們袖中的線被斬斷後,便迅速轉移,想要更換新的位置,重新進行對閻君娘娘攻擊。
只可惜,小琞率先抵達了他們面前。
黑霧裏,文靜女子語帶狠厲,她嘶吼着問:“為什麽?!
明明大家都很開心,明明沒有飯吃的人有飯吃了,明明沒有衣服穿的人有衣服穿了,明明你們都是認可的,為什麽要背叛?”
豬頭人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一個個抽出了腰間長刀,半圍着面前的神秘存在。
其中一人道:“因為,人間的幸福需要人族自己來創造!”
再一人道:“我們是人,而你……而閻君卻已不是,非我族類,其心必誅。”
又一人道:“惡鬼便是惡鬼,就算今日給予了我們好處,來日呢?”
“該認罪的是你。”
“錯了的人是你。”
“是你!”
“是你!”
“是你!”
“你若真為了我們好,你就該死,該死!”
一句句惡毒的話編織成網,瞬間籠罩向烏鴉裏的女子。
可下一剎,所有人都忽地焚燒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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