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你做大我做小,共治西極,如何?
“蠻王?什麽蠻王?”
五族族長本是滿臉不屑之色,但見到欄杆之外的火光卻又紛紛改為凝重,一個個跑到屋外,看着浮在半空的那輪火球。
那熾熱的火,令他們熟悉無比,因為這是烙印在他們血脈深處的溫度。
火球之光,照的此處夜色如晝。
出雲城原本的居民驚懼地藏在屋中,卻又有人不耐好奇地湊在窗前,通過縫隙往外張望。
火球之下,數百蠻兵正走出,為首的正是真炎氏族的真炎雄。
銅戎瓠扭了扭脖子,周身的金屬光澤在火光裏顯得猶為刺目,他看着真炎雄問: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
真炎雄道:“銅戎大族長,你不是要見識我族大長老麽?
現在,他就在你眼前。
只不過他已不是大長老,而是我九焱的蠻王!”
“蠻王?從未有人能夠擁有這稱呼。數千年來,從未有過。”銅戎瓠沒狂傲,也沒淡漠,只是用正常的疑惑語氣撩了一句,想要進一步弄明白來人的底氣。
然而,蠻子裏,腦子都是肌肉的人并不少。
此刻,那站在銅戎瓠身側的紅晶氏族族長紅晶绲忽地嘿然笑道:“我道是誰,原來是個從外面這些弱雞裏嫁來真炎的小白臉。”
銅戎瓠一愣,真炎雄也是一愣……
這倆都屬于族長裏比較有腦子的,這時候正在聊着,問着,試探着,哪想到這紅晶氏族的族長此時竟出言羞辱。
九焱氏族一來尊重強者,二來排外。
但過去因為一直生活在凍土,而有着一定的謹慎。
可自從他們來到了外面,見到了外面的孱弱後,不少人的心态已經開始發生變化。
狂妄自大,肆無忌憚,不懂敬畏,就是這些人的真實寫照。
如今,這紅晶氏族族長顯然便是如此的人。
然而,他話音才落,銅戎瓠還未來得及說話,那半空的火球已經瞬間飛至。
高溫撲面而來。
紅晶绲還不知死活,大吼一聲,抄起巨斧,騰空而去,化作旋風“嗚嗚”地斬向半空的火球。
“受死吧!”
他吼着。
然而,他那轉成碩大銀盤的旋風驟然停了。
便如蚍蜉撼樹,螳螂擋車……
巨斧在切入火球後,便是驟然靜止,紋絲不動。
李元平靜地抓着巨斧,高溫的火焰瞬間釋放,将這巨斧化作熔融狀,繼而往前一推……
高溫的金屬溶液化作一個浪頭,瞬間撲到了紅晶绲頭上。
但這位族長抗打能力是一流,他急忙扭頭,想要甩出這溶液。
但下一剎,那火球靠近了他,一只手從火裏伸出,進入熔融金屬中。
五指扣緊了紅晶绲的臉。
紅晶绲開始掙紮,在半空伸手踢腳,狠狠揣向李元。
他踢了一腳,那腳便生了火。
他拍了一掌,那掌就燃燒了起來。
慢慢地,紅晶绲不再還擊了,他成了火人,而雙手竟然合十,連連在虛空裏拜着,竟是開始讨饒認輸。
只可惜他的臉被李元抓着,讨饒的話也無法說出,否則怕是要将金屬熔融撥開,然後認錯求饒……
李元就這麽懸空抓着紅晶氏族族長,以一種蠻子看了都心寒的殘暴手段在将他慢慢殺死。
紅晶绲的生命力極強,可是此時越強便是越痛苦。
這種金屬溶液慢慢灌入七竅,高溫慢慢煮熟身子的痛苦,無異于淩遲之于凡人。
而更諷刺的是,這些金屬溶液乃是他自己的斧子所熔。
他的斧子殺了無數人,而現在……輪到他自己了。
李元就這麽抓着他,看着他劇烈地掙紮,聽着他從掌心縫裏吼出的細若游絲的慘叫,卻怎麽都不松手。
要征服殘暴的冰蠻,那就需要比他們更殘暴。
禮貌?謙遜?
在蠻子看來,那就是弱者的表現。
你讓一步,那就得讓十步。
你軟一分,就會有人欺你十分。
這也是他此時如此霸氣殘暴的原因。
他要真的将蠻族變成他的後花園,就必須去扮演這個他自己也不太喜歡的角色。
當然,還有一個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的原因:這一路,他看多了生靈塗炭,看多了城頭高挂的人皮,看多了這被豢養為奴的蒼生……這些蠻子的所作所為惹惱他了。
‘若是閻姐在,肯定會想将這些蠻子都殺光吧?’李元默默想着。
在這念頭流過之時,他手上的掙紮動靜已越來越小,眼見着便要接近死亡。
蠻子裏忽地有人開口道:“你既欲做大蠻王,就要得到我們氏族族長的支持。
這位是紅晶氏族的族長,你先放開他!
否則,你這個大蠻王也別想做了!”
話音落下,李元瞥頭一看,卻見是個形象頗為俊美的冰蠻。
這冰蠻卻是白鹿氏族族長——白鹿豐。
白鹿豐偏向于九焱氏族中的“智者”。
之所以是“智者”,是因為他早年曾在外學了點外面人的狡詐,否則此時也說不出這等話來。
白鹿豐似乎察覺了李元的注視,急忙縮到了另一個雙目如火的強壯男子身後,口中同時喊着:“別忘了,你不過是個外來者!”
這雙目如火的男子正是九焱氏族中排行前兩的血方族族長——血方厭。
可惜,他這話音才落,就聽半空一聲炸裂。
卻見那紅晶绲已經炸成了一團血霧……
血肉,金屬碎片,火焰,漫天飛着,再也看不出半點人形。
而就在炸裂聲響起的時候,李元身形閃動,直接向白鹿豐掠去。
至于擋在中間的血方厭,他也未曾讓開,只是這麽燃燒着,向兩人而去。
擋道者,死。
如此而已。
他沖來,那血方厭卻是喉結滾動,猛地一閃,讓到了一邊,将躲在他身後的白鹿豐給讓了出來。
白鹿豐未曾來得及說話,直接就被李元一把抓起,揪到了半空。
白鹿豐大叫着:“救我啊!!他殺了我,也不會放過你們的!快救我……他只是外來者,他根本不是我們氏族之人。”
李元也不阻止,就這麽任由他喊着。
可是,卻沒人出手。
而高溫的火焰很快将白鹿豐腰間挂着的金屬短刀熔成溶液,再流入他口中,鼻中……
片刻後……
嘭!
一團血霧。
白鹿豐,死!
紛紛血霧之下,真炎雄出列,雙手一舉,揚聲道:“蠻王欲統九族!
你們若是同意,那便是族長,若是不同意,那就換個族長吧!
紅晶绲膽敢對蠻王出手,該死!
白鹿豐自作聰明,膽敢威脅蠻王,該死!
你們呢?
你們中有多少人曾經出言侮辱過蠻王?
此時不謝罪,還等何時?!”
銅戎瓠看着漫天血霧,眼角抽了抽,沉默了會兒,忽地對着半空火球急忙行禮,語帶恭謙道:“蠻王,我乃銅戎氏族族長銅戎瓠,從前不知您是誰,今日得見才知我過往愚昧……
只是,我冒昧問一句,您究竟意欲如何?”
他的稱謂已經改變,說話方式也已改變……
李元道:“我從火中來,你們卻因火而生。
九焱氏族,合該為一家。
既是一家,便該有家長,但這家長不是神靈,而是蠻王!”
銅戎瓠道:“蠻王是要我們乖乖地退回凍土,今後再也不犯這雲山道麽?”
他話音落下,身後一個魁梧男子便氣沖沖地要沖出去。
這些蠻子,除了少數幾個有腦子的,其他的都是一上頭,就什麽都不怕了,管你強不強,該上就上,絕不慫。
這魁梧男子便是望火氏族族長——望火石。
只是這一次,望火石才要跑出,就被身後的血方厭直接拖住,然後按在了地上。
血方厭低吼一聲:“別上了!”
望火石掙紮着,怒道:“不回去!不回去!絕不回去!”
他享受過了外面的繁華,哪裏肯再回凍土。
血方厭怒道:“蠢貨!閉嘴吧!”
望火石繼續掙紮,血方厭對着他後頸狠狠劈了幾下,望火石這才老實了。
血方厭這才起身,對着高處的火球行禮,恭敬道:“蠻王,我乃血方氏族族長血方厭,過往未曾見您,言語或有不敬,今日給您賠罪了。
只是,您究竟意欲如何,還請明言。”
李元看着這一幕,回應道:“這雲山道乃是我的,而你們也是我的,從今往後,自當和睦相處,乃至正常通婚。
西極凍土以挖食為生,但來到這新的土地後,這裏的人可以教導你們如何種植,如何畜牧,如何利用機巧器械。
其餘的,等你們降服後,再慢慢計較。”
銅戎瓠看了一眼一旁的血方厭,又看了看李元身上的火,再看了看地上散着的血霧、碎肉、金屬碎片。
身即是火,火卻是九焱之始,此謂名至實歸;
手段殘暴,比任何人都殘暴,無人敢不服從。
既如此……
兩個身形魁梧、散發着可怕煞氣的冰蠻,忽地拜服在地,同時恭敬道:“願奉真炎元為大蠻王。”
這兩人乃是九焱部落中最強的兩大部落首領,也是最強的兩名高手。
他們的臣服,可謂是一錘定音了。
剩下的事就變成了簡單的掃尾。
冰蠻人本就極少,所有入侵雲山道的人加起來也不過一千餘人。
這些人被一一召回。
同時,唐老太太也在積極調動殘存的家族,并且開始安頓百姓。
邊境三城乃是:碎葉,八連,落木。
而這三城暫時開放,其中又劃定了不少區域,供蠻人居住。
這三座城中,還有點錢和餘力的都急忙搬走,哪怕此時已是大雪封山,滿路積雪,他們也在拼命地舉家東遷,剩下的人則只能祈禱着這些蠻子不會再殺人。
不願返回凍土的蠻子都去到了碎葉、八連、落木城。
而他們,則遠比當地百姓想的要安分。
冰蠻崇尚自己族中的強者,既然大蠻王說了這些城都是他的,那這些冰蠻自不敢亂動。
只不過,雙方之間卻依然存在着極大的隔閡。
百姓見冰蠻,往往落荒而逃。
冰蠻看百姓,也是滿臉不屑。
只不過,雙方卻不動手……
久而久之,這些城中便出現了無形的邊界。
而雲山道江湖中,有不少人和蠻子依然有仇,這些人便逆游而上,一個個竟是搬到了碎葉,八連,落木這三城之中。
其中,便包括之前的“黑劍”孟南,“白劍”姜舒。
這些人不信蠻子,又心懷大義,便自發地做起了“守門人”,要看住這些粗魯殘暴的蠻子,若是蠻子有暴動,他們會第一時間将信息傳遞出去,讓後方的城市有所準備。
至于那位大蠻王,他們則是心懷不屑。
即便大蠻王拯救了這裏,甚至還直接的救了他們中的一些人,他們也還是不屑。
在這些江湖俠義之士看來,大蠻王身為中原強者竟然加入冰蠻,這是自失身份;雲山道百姓受苦,他本該将蠻子斬殺殆盡,卻要去做大蠻王,這是叛入敵營。
絮絮叨叨的聲音,随風而起,卻又飄入了正站在城頭的李元耳中。
此時的李元低調地戴着面具,裹着一身灰色的帶帽鬥篷。
他身側的唐年,小琞皆如是。
如李元,唐年這般的強者,自是感知很強,這些細碎言語自都能落入他們耳中。
而小琞雖然感知不強,但到處飛着的烏鴉,卻也聽了不少聲音。
唐年忽忽地氣憤道:“義父,這些人真是不知好歹。
他們自以為大義,眼裏容不得沙子,可卻不知道冰蠻也可以成為強援。
一旦冰蠻和雲山道交融一處,雲山道的力量也會水漲船高,屆時再遭受危險,也可化險為夷,至少不會被輕易入侵。
二娘都和我說過好多次了,她那雲山商會若是能多幾個六品坐鎮,絕不至于被行骸肆無忌憚地滲透。
義父化敵為友,想要建設更強的聯盟,這些人卻……”
李元擡手打斷了她,道:“年年,我沒有生氣……相反,我很開心。”
他笑道:“人世間,能有這般舍生取義的俠客,乃是幸事。”
唐年道:“可是……他們悄悄罵您。”
李元哈哈笑道:“罵就罵吧,我是少了塊肉還是怎麽了?
再說了,我都表現的那麽殘暴了,蠻子都不敢說話了,他們還敢罵,這不正是見得他們的膽色麽?
我喜歡這些人。
你……不是也喜歡麽?
否則何以在我面前罵他們,幫我出氣,以免我殺了他們?”
唐年笑道:“還是瞞不過義父。
義父放心,這些隔閡只是暫時的。
如今大雪封道,等到春日萬雪消融農耕之時,山中妖獸肆虐,常有偷入城中襲擊山民之事,到時候有冰蠻在,那些妖獸便放肆不得。
而冰蠻對于農耕也會好奇,到時候我會親自前來主持,以使百姓與冰蠻相處融洽。”
“嗯,好。”
李元應了聲,又微微擡頭,深吸一口氣,伸手摸了摸身側另一個少女的頭發,道:“小琞,爹有沒有吓到你?”
少女道:“爹是挺可怕的,以前都不知道爹還有這幅模樣……”
李元道:“那這事,爹得和你細細說來。爹之所以這樣,也是由蠻人的特殊性決定的……”
說着,他開始一一剖析自己的想法,以讓女兒能夠明白一些事理:有時候,越是殘暴,越是可怕,才越是能夠帶來和平。
他是女兒的保護傘。
可女兒,總歸有自己的人生。
他希望女兒走出保護傘,走到陽光裏去,享受這并不多的百年時光。
而他……
則是時候去不朽墓地了。
但在去之前,他還要去一個地方,去見一個人,一個在他最低谷時候都沒有抛棄他的人。
……
……
深山。
石屋。
屋子裏,庭院裏都被收拾的一塵不染。
高挑的美婦肌膚蒼白,正在深冬的陽光下,劈柴,燒火……
不一會兒,炊煙袅袅。
山中無甲子,度日不知年。
真炎雪也不知過去了多久,也不知外面在發生什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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