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徹底清剿,木妖馴法
許久後,李元被迎入了景家內宅,入住了前幾日在婚宴上他看的那間雅致宅院。
崔花陰和瑤珏也一同住了進來。
而這簡簡單單地入住,卻代表着景系和姑系關系開始融洽。
宅院是木制的,散發着清淡生冷的香氣,冬暖夏涼,且無蚊蟲。
院子是小了許多,可是李元本來也不需要大院子,他的家又不大,要麽大的院子做什麽?
只是,他還需要演下去……
于是,他一個人坐在了門外的石階上,看着遠處那米白色的花海,顯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怔怔發呆。
宅子外,他能感到有人在悄悄打量他,有男有女,這裏是神木殿副殿主景家的腹地,他進入了腹地,被腹地的景家人注意觀察,也是常事。
而宅子裏,油紙窗微微打開一條縫隙,瑤珏看着李元,想走出去,卻還是忍住了,夫人說“他需要靜一靜”,瑤珏覺得很對。
痛苦,早點爆發出來,總比用某種東西壓下去好。
可是小琞……
瑤珏想起那個可愛的小姑娘,想起兩人手拉手在陽光裏走,在樹旁、石頭邊、一處風景不錯的角落裏擺開畫架,取筆勾畫的場景,雙目不由也濕潤了。
這一濕,便紅了,然後關上窗嗚咽起來。
李元聽到瑤珏哭,撓了撓腦袋,真沒想到這丫鬟和小琞還真處出感情來了……
米白的花名為“香雪球”,于夜風中好似雪海生潮,起伏漲落,來回輕拂,風裏糅雜的淡香裹着勾動氣血的肉香,化作體內的力量。
便是不刻意修煉,身體也在自然而然地吸收着外界的力量,從而變強。
不一會兒,遠處傳來匆匆的腳步聲。
景半楓看到坐在石階的李元,也并不意外,他拎了兩壇美酒,也直接坐到了李元身側的石階上。
身為上位者,他的屁股能坐黃金椅子,也能坐泥土塵埃,這是上位者基礎的素養。
“百花釀,神木殿特産。”
景半楓拍開封泥,遞給李元,然後自己也拍開一壇,就這麽大大咧咧地喝起來,然後仰頭看着天上明月,悠悠出聲。
“柳露子會引出行骸,而我們會趁機清繳所有在神木殿內城的行骸,同時也救出小琞。
他們抓小琞,肯定是為了脅迫你,所以……小琞不會有事的。”
“多謝家主。”
李元回了聲,然後取了酒壇暢飲了兩口。
這兩口才下去,他竟有些微的暈眩之感,就好似普通人喝烈酒,一口一口地悶。
景半楓笑道:“李師,悠着點,這酒是醉六品五品用的,七品武者只需一口就倒了。”
李元定了定神,道:“百花釀,好酒。”
景半楓道:“确是好酒。”
李元轉回話題問:“什麽時候去找小琞?”
景半楓道:“這……總得計劃好,就這兩天吧。李師你放心,到時候我也去的。”
李元道:“我也去。”
景半楓道:“屆時混亂,李師還是在此間等好消息吧。”
李元道:“不行,我必須去……我,是她的父親。”
父親……
景半楓有些沉默,又有些想笑,最終還是道了句:“都是父親,喝酒喝酒。”
……
……
次日,晚。
“李師要去,就讓他去好了,在我神木殿內城,出不了事。”
淡淡的聲音響起。
而作為彙報者的景白蔻恭敬地應了聲,然後又道,“其他的事,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景白蔻身側還有一個黑袍暗紋,如宛如毒蛇般的女子。
柳露子誠惶誠恐地上前,道:“殿主,此番……我一定将功贖罪,絕不讓您失望。”
“所以你探查下來,你能接觸的那些行骸并不承認他們綁架了李元的女兒麽?”
“啓禀殿主,行骸各有分工,只有總彙之人才會知道所有事情,而那位……已經被您殺了。”
“那李元的女兒,到底是死了,還是沒死?”青瀚城負手而立,淡淡問着。
“沒死,一定沒死。”柳露子匆忙道,她的聲音裏有些慌張,她現在就害怕犯錯。
而旁邊說話的景白蔻無奈地掃了一眼這柳家老祖。
很顯然,柳露子的心态有些崩,所以……她的智商也受到了影響。
景白蔻上前一步,打了個補丁道:“殿主,我覺得……應該死了。
黑蓮教邪惡多端,行骸連人都不是了,他們帶着那麽一個連九品都不是的普通女孩,女孩怎麽可能活得下來?
無論是毒素,還是陰氣,只要沾上一點,李元的女兒便斷了生機。”
“不,沒死,怎麽會死呢?”柳露子急了,拜道,“殿主,再給屬下一個機會,屬下去查明白,查……”
青瀚城輕輕打斷了她的話,道了聲:“柳露子,你累了一天了,先去休息吧。”
“屬下……屬下沒累,屬下……”柳露子屬實慌張的很,百年道行不能毀于一旦啊,她一定不能犯錯。
景白蔻無語地看着她,壓低聲音道了聲:“柳露子,殿主的話都不聽了麽?!”
柳露子身形一顫,這才恭敬告退。
随着離開此間,被殿主覆籠于身的威壓徹底散去……
柳露子的智商有一種逐漸恢複的感覺,她那狹長的眸子慢慢凝縮,顯出幾分若有所思之色……
待她離開,殿內幽靜。
青瀚城沒再說“小琞”的事,而是道:“共師怎麽樣了?”
景白蔻道:“被祝斑帶出了火氣,在鑽研靈器之上的陣道,如今這兩位鑄兵師可謂是在陣前鬥法……上次我見到共師時,共師的狀态很不好,像要發瘋似的。”
青瀚城道:“明日将夢藤木做的床榻給共師送去,讓他注意休息……”
旋即,他又道:“李元的孩子好好找,找到了活着帶回來。”
“是!”
景白蔻很懂。
青瀚城忽道:“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。”
景白蔻:???
青瀚城正色道:“白蔻啊,我們固然需要李師對黑蓮教和行骸抱以血海深仇,所以無論他女兒現在死沒死,我們卻希望她死。
只有那叫小琞的女孩真正死了,李師才會再無其他選擇。
可是,我輩行事當有擔當與原則。
有所為,有所不為。
若是那叫小琞的女孩還活着,一定要把她帶回來,哪怕因此逃掉一些行骸,也沒關系。”
景白蔻:???
剛才的殿主明明不是這個意思,那到底哪個是真,哪個是假?
一種詭異的悚然之感,浮上了他心頭。
這讓他想起了殿主之前的出爾反爾,對祝師莫名其妙的陷害,又對自家莫名其妙的懲罰。
雖說自家那後輩不成器,可被親生父親砍了頭再盛入盒子,陪着笑臉四處送人,終究也是一種殘忍。
而每一次,殿主都很真誠。
非常真誠,真誠的讓人覺得他不可能在說謊。
可偏偏,他言行不一。
這個男人站在高處,一臉正氣,長袖飄飄,袖間白梅清雅出塵,好似飄然欲飛入雲端的仙人……
景白蔻下意識地微微擡頭,卻見皎潔月光,剛好從懸空樓的彩繪天窗裏落下,照在那男人身上,他半張臉龐顯着光明寧靜,半張臉龐卻又似因光線問題而呈現出一種扭曲狂躁……
景白蔻低下頭,眸子裏浮出一抹轉瞬即逝的隐晦驚懼,繼而恭敬應了聲:“是!”
……
……
次日。
入夜……
一架架青木擡辇從三重門後而出,每辇有兩名壯漢擡着,周邊還有六人庇護。
辇簾垂蓋,內裏傳來幽幽的笛聲。
随着笛聲,天空掠過“嗡嗡”的猩紅蟲霧。
蟲霧随擡辇,好似大片大片經天的紅雲,飛快往城外而去。
灰黑城牆上,崔無忌一襲白袍,站在李元身側,俯瞰着那些擡辇道:“這些是蟲尉,蟲尉能用音律控制蟲子,而這種蟲子對陰氣格外敏感,那些行骸是逃不了的……”
“蟲尉?我神木殿既有這些蟲尉,為何不早早地派出去?”李元好奇地問,“若是早出去,行骸們怕也沒這麽猖狂吧?”
崔無忌道:“李師,各大勢力,誰沒幾張底牌?若是動不動就掀底牌,那底牌再多也不夠用吧。”
李元道:“是否是蟲尉本身過于弱小?擔心折損過度?”
崔無忌點點頭,又搖搖頭,最終也不知說什麽,只是凝神看着漫天的紅霧,道了句:“或許這不是關鍵,而是和那些蟲子有關。
李師你既是天才鑄兵師,又是天才馴妖師。
說不定過些日子,你就能接觸到這種蟲子了,到時候怕是我要向你請教呢。”
李元不再多問,顯然……崔無忌對這種蟲子,以及那被稱為“蟲尉”的“職位”理解并不多。
擡辇很快遠去,而李元看到高空之上隐約見到幾道黑影浮空而行……
李元輕輕嘆了口氣。
崔無忌道:“小琞會沒事的。”
李元點點頭。
兩人也随擡辇而行。
天有紅雲,飄飄蕩蕩,很快飄落到了一重門。
而一重門,也是絕大部分行骸們滲透的盡頭。
之前,神木殿殿主青瀚城雖然入鬼街殺了數百行骸,可這殺的卻是整個綿州道行骸,而神木殿已然還藏了不少行骸。
如今,柳露子也不知施了什麽手段,将這些行骸統統引出,要一網打盡……
行骸之中,罕有六品,絕大部分都是七品八品。
而這般的存在,在感知一道,相對六品五品來說,無異于瞎子,聾子。
六品五品能在數裏,甚至十數裏外看到他們的動靜,而他們卻完全無法察覺。
除此之外,行骸想要進入鬼街,也需要時間,再快也要兩炷香時間,所以……當“紅雲”飄到一重門上的天空時,驟然間頓住了,然後于袅袅笛音裏,分散開去,好似被某種特殊的氣息所吸引……
寧寂的街頭,開始傳來慘叫。
而每有慘叫,便有神木殿六品領人過去查看。
五品則懸空而立,掌控着大局。
行骸們有舔糖的,有取麻袋的,還有拿鏡子的,各式各樣的手段,但卻都沒用……
只不過,意料之中的一面倒屠殺的情形并未發生。
才一小會兒,不遠處傳來一聲慘叫,這慘叫卻是神木殿一位六品弟子發出的。
這六品弟子身形懸空,好像被一張無形的網黏住了,而他的身子竟在快速地腐蝕……融化……
旁邊有人在匆忙地拉他,可怎麽也扯不下來。
那六品弟子全身影血浮現,肌膚血紅,宛如被火燒過,整個人瘋狂地掙紮,他往半空沖去,可身子就如大型彈簧般,彈出百餘米,可竟又被反拉了回來,在地上砸出個深坑。
這邊的動靜,頓時引起了某位長老的注意。
這長老飛身落地,來到那六品弟子身側,擡手一揮,灼熱的血氣彌散而出……
正常來說,陰物碰到這血氣便會如碰到天敵一般陡然退縮,可那六品弟子卻是被粘的更死了……
這長老愣了下,五指虛握,催發出更多的血。
如此一燙,那弟子才似擺脫了困境,從半空落了下來,可是他身子已經被融化的差不多了。
可,六品武者的生命力何其強大?
就算被融化到白骨森森的地步,也還能救。
這弟子手指顫巍巍地畫着祖箓,一下一下往身上拍着,每拍一次,那些被融化的血肉就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生命力開始重新生長。
長老掃了兩眼,見沒事,這才離去。
……
李元和崔無忌漫步在街頭,尋找着根本不存在的“小琞”。
拐過巷角,不遠處傳來飛速奔跑的聲音,卻見一個黑衣男子正在“穿牆”,他飛快地、卻又毫無損壞地穿過一面面牆,往城外方向而去,但他身後的半空中,紅霧卻是緊追不舍。
崔無忌看的,啧啧稱奇,道:“老夫活了一把年紀,這種本事還真是沒見過。”
李元一看就知道這行骸是“消除了詛咒,從而獲得了某種能力”的。
事實上,如今的行骸實力應該是普遍增強了的,
因為,他們除了使用惡鬼道具之外,本身還具備着某個鬼物的“小能力”,就如同他能開門一般。
不過有趣的是,“惡鬼道具”是哪兒都能用,但鬼物的這種“小能力”卻是只有在鬼域範圍或者周邊才行。
鬼域存在一個影響範圍,但也存在一個外延……
譬如他吧,他在山寶縣的北半邊,或者在“木匠鋪”所在的花陌縣能夠動用“開門”的力量,可再遠,這力量就失效了。
花陌縣,就是“木匠鋪”的影響範圍,而“山寶縣的北半邊”則是外延範圍……
換而言之,這裏這些在展示自己力量的行骸,都是處于某個鬼域的影響之下的。
再簡單來說,神木殿附近居然也存在一個鬼域,而且看樣子還不小,畢竟……他根本沒察覺,也沒聽說附近有什麽鬼域。
至于,神木殿為什麽沒有什麽人詭異的死去,想來應該是在那鬼域的外延之中……
諸多念頭閃過,李元欲上前抓住那行骸,審問“自己女兒”的下落。
可他才動,就被一只手輕輕攔住了。
“我們的天才馴妖師,可不能親臨前線。”
淡淡的笑聲裏,一襲白影掠出,紅光所至,那正在“穿牆”的行骸便整個兒倒飛出去,然後平躺下來,一動都不能動。
崔無忌長袖甩動,将周邊飛至的蟲子扇飛。
李元上前,看着那黑衣行骸,厲聲道:“我是李師,我女兒在哪兒?!”
黑衣行骸:???
忽地,他想起了什麽,一邊咳嗽一邊道:“我……我告訴你,咳咳,你能放過我嗎?”
李元看向崔無忌。
崔無忌居然點了點頭,道:“我以心魔起誓,只要你提供了有關李師女兒的有效信息,我們一定放你離開。這是殿主親自下達的命令,你不必擔心。”
李元臉上露出感激之色。
那黑衣行骸這才道:“今天午間,我……我看到龔九圍抓了個女孩跑到一片荒原裏,說要為那些死去的同伴報仇。
我……我知道,龔九圍他的弟弟在之前的鬼街殺戮中死了,所以他想報仇。
我聽到龔九圍喊着‘小琞’的名字,又說着什麽‘你爹要是早早地投奔我們,我們也能早早離開,我弟弟也不會死’,‘要怪就怪你爹吧’之類的話。
那個小女孩哭着喊着,之後……我看到龔九圍生了火……”
李元目瞪口呆。
緊接着,他回過神來,又詢問了一番那女孩的模樣之類,這一通問下來,發現這女孩竟然和小琞一模一樣。
要不是他自己有兩只黑鳥正蹲在小琞肩頭看着小琞,他真以為是自家女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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