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方形勢不容樂觀。
行骸,皇室,武者,這三方都有不得不厮殺的理由。
相比起來,鬼域都沒那麽可怕了……
戰火也不知什麽時候就點到我們這裏。”
閻娘子默默聽着。
她知道,她即便變成了現在這特殊的樣子,也絕對算不上無敵的存在。
然後,她提出了個看法:“殓衣齋,或許有一位和我差不多的存在。
但若相公所說的鬼池、壽衣惡鬼、人頭燈籠都是真的,那這一位怕不是奇獸園層次的了。
也許正因為如此,行骸,才敢大張旗鼓地站出來和武者對抗。”
李元感到有些頭疼。
實話說,他想帶着家人孩子往南跑。
可南邊是妖獸世界,出海就更別談了,海上虛無缥缈的詭物和傳說多了去了。
“我再想想辦法吧。”
少年垂眸,思索着法子。
而遠處,小琞忽地大聲喊了起來:“壞人皮,壞人皮~鴉鴉,上!”
黑色的烏鴉俯沖而下,竟開始幫着白衣鬼仆對抗人皮鬼。
李元有些擔心。
閻娘子道:“沒事的,就讓她練練吧,前兩天我發現了,她的力量若是消耗了,只要來到這片黑市鬼域,就可以很快被補全。
真等她成長起來,說不定還能幫我壓住胭脂店呢。”
淩晨時分,李元帶着小琞離去,任由小梅服侍沐浴更衣上榻。
一陣老爺和通房丫鬟的日常後,寂夜平息。
小梅滿足地癱在被褥裏,臀兒從側邊貼着老爺。
而李元則是仰面朝天,閉目……睜眼,繼續觀察北江府小柳縣的情景。
……
……
小柳縣。
紅光。
淡淡的紅光,好像地獄大門敞開了一條縫。
冬日的霧氣騰騰升起,令紅光氤氲開來,淡淡浮動,籠罩着整個春風坊。
“別出去,這裏的東西夠我們吃很久了。”
地下室裏,方劍龍和綠衣少女相向而坐,兩人所處之地一片黑暗,除了一個精巧地可以看向外邊機關外,再和外邊無有半點聯系。
“我姓朱,名巧兒。”
“我叫方劍龍。”
“方公子來的可真是不巧,欸……”朱巧兒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?”方劍龍摸了摸懷中信,他還想着完成老祖交予的任務。
朱巧兒苦惱地托着腮,道:“行骸作亂呗,我爹讓我留在後方,以為行骸不會惹到春風坊這種地方來,可沒想到……”
方劍龍忽地道了聲:“對不起啊,之前我那手下……”
“不關方公子的事,而且那位也只是受了影響,他身不由己。”朱巧兒道。
方劍龍笑道:“姑娘真是深明大義。”
“呵……”
朱巧兒笑了笑。
方劍龍又道:“姑娘不必擔心,會好起來的。”
兩人沉默了下。
朱巧兒忽地小聲道:“嗯……本來……我……一個人在這兒,肯定是害怕的。還好有公子一起來……”
她聲音越說越低,方劍龍卻聽了個仔細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也是,此處說不定便是我們的絕命之所,能在死前和姑娘在一起,方某也不算多遺憾了。”
黑暗裏,朱巧兒弄了個大紅臉,她忙小聲地走到機關那邊,道了聲:“我看看外面。”
她湊着看了會兒。
方劍龍心底又急又好奇,也湊過來看。
可這機關只能看到酒樓後方的一點點空間,如今又被霧氣覆籠,根本看不真切。
然,這一男一女在黑暗裏,卻是不小心肌膚相觸,然後竟皆如觸電般,兩相分開。
分開後,默然無言……
良久……
朱巧兒忽地嬌聲道:“公子哪兒人?”
“山寶縣的。”方劍龍也不知怎麽回事,心跳有些快,或許是環境因素,又或許是其他……
朱巧兒道:“公子其實也是江湖中人吧?”
“姑娘何出此言?”
兩人“查戶口”般地,各自盤口了一番。
許久後,朱巧兒才道:“我爹其實是聖火宮的一位……一位……普通弟子,他說中原混亂,才把我留在這裏……
這幾天,我是心情不好,才來酒樓轉一轉,沒想到就遇到了這樣的事。
我家中仆人若是知道了,肯定會很着急,他們會來救我們的。
等我們出去後,我……我可以讓爹爹想辦法,看看能不能把公子引薦去聖火宮。”
“多謝姑娘。”方劍龍是真的大喜,這是福禍相依啊……
朱巧兒又忽道:“公子……可有婚配?”
方劍龍忽地心跳又加快了,他呼吸也急促了幾番,道:“未有。姑娘呢?”
朱巧兒嬌羞道:“未……有。”
空氣忽地安靜下來,原本陰森恐怖的黑暗,陡然之間多了幾絲……暧昧和溫柔。
撲棱棱……
白雀展翅,在半空飛着。
李元地視線也在飛快地掃着。
他已經尋找了很久。
他想找到紅光的源頭,這麽一來,若是以後同樣的事兒發生在了山寶縣,他也能第一時間明确問題所在。
然而,霧氣越發濃郁,襯的紅光鮮豔如血。
白雀的鳥瞳裏,隐約還見到幾道身影在河邊,在深巷,在院子裏叩拜着空氣。
李元也不戀戰,讓白雀飛高。
而就在這時,霧氣裏驟然又閃過一道波痕。
下一剎,白雀就“嗖”地一聲失去了重心,急轉而下,落到了一只巴掌心裏。
陰冷的聲音響起:“說了讓你去找府主,你還看?那就別怪我了。”
說罷……
嘭!
李元在白雀處的視線消失了。
他神色冷了冷,但又很快平複下來。
他一邊讓另一只原本在虎背縣村坊的白雀往春風坊趕,一邊又從塌上起身。
“老爺……”小梅迷迷糊糊地醒來,嘤咛着。
“小梅,你繼續睡,我一會兒回來。”
李元道了聲,便走到門外,在一旁的鳥籠裏招了只數值為“1~2”的青鳥,然後與這青鳥建立了神魂聯系,再放飛了出去。
普通的鳥類,他很難找到本身實力強大的,因為他的馴獸技能始終停留在七品,而六品技能卻因為缺乏血金的緣故,而未曾有獲得途徑。
若有,他便能控制與九品妖獸建設神魂聯系。
到那時候,他也不需要讓人把鳥帶過江了,妖獸……自己能飛過去。
回到屋裏,小梅又湊了過來,暖和和地貼在他冰冷的身子上,一會兒又盡職地做着通房丫鬟該做的事。
李元任由她動着,短時間內,他再無法觀測小柳坊的情況。
而另一只白雀還在虎背縣附近,飛到小柳坊得要一兩天時間。
……
……
“該死!該死!”
陰冷的聲音裏透着怨毒。
瘦小的男人在紅霧籠罩的小柳縣巷道裏,惡狠狠地給着詛咒。
他手掌松開,随意将被他捏地血肉淋漓的白雀丢到一邊,然後扭了扭脖子。
“常戚,那鬼線沒了就沒了吧,好歹多了十錢。這十錢能買許多東西了。”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。
“淑娘,那鬼線……是極品啊……就算跑到鬼街深處都還得冒着生命危險再加上運氣好才能買到。
我是好不容易得到的。相比起那鬼線,我根本不在乎這十錢。”陰冷的聲音滿是懊惱。
名叫淑娘的行骸道:“常戚,等春風坊這一票做完了,我們就可以去鬼街深處‘購物’了,到時候保不準能買到比你鬼線更好的東西。
而且你沒了這根鬼線,手裏的鬼蛛絲不是也很厲害嗎?”
常戚嘆了口氣,顯然不想談這個話題,他看了一眼白雀,道:“這種能力很稀罕,哪兒來的?”
淑娘道:“先別管了……”
三人緩緩行走,而在常戚與淑娘身後還跟了個悶不做聲的大塊頭。
那大塊頭手裏提了個燈籠。
燈籠裏,好像有一顆若隐若現的腐爛人頭,如血的紅光正從燈籠裏流淌而下,刺的周邊房屋,樹木皆是紅色。
……
……
兩日後。
李元的另一只白雀,終于悠悠飛到了小柳縣春風坊附近。
不過這一次,他不敢再飛出其中,而只在春風坊外的一棵樹上遠遠觀察。
別說,他還真趕上了一出好戲。
春風坊坊口,竟有一隊騎着高頭大馬的武者在與圍城甲士僵持。
而為首之人,赫然是閻牧。
“開坊門,放人!”
閻牧憤怒的聲音,即便隔了書裏都能聽到。
甲士不敢輕舉妄動,而很快有統帥的都頭排衆而出。
這都頭掃了一眼周邊,忽地視線繞過閻牧,對閻牧身後一人道:“田長老,何以至此?”
這田長老是農衣派的一位長老,都是混附近的,這都頭自然相熟。
田長老行禮,道:“鄭都頭,今日我家大人在此,大人看的真切,你啊……莫要再助纣為虐了。”
“助纣為虐?何出此言?”都頭冷聲道。
閻牧一揚馬鞭,指着遠處的春風坊道:“你們圍住這些人,便是在幫着行骸殘害百姓!”
“行骸?”
“府主便是行骸!他令你們圍住春風坊,不過是想把坊裏衆人一個個喂給惡鬼罷了!”閻牧聲色俱厲,瞳孔裏焚着火焰。
都頭道:“哪有那麽多善惡?無非就是你們上層的厮殺罷了……我們只是吃皇家飯的。
府主是不是行骸,我不知道。你有沒有說謊,我也不知道。你讓我冒然讓開,那便是我該去認罪,去坐牢。”
閻牧掃了眼衆人,道:“都頭看看四周,這些士兵,這些百姓,都是父老鄉親,都是同一方水土養出來的!都頭也是吧?”
那都頭沉默不言。
閻牧厲聲道:“國難當前,行骸占據高位,禍害人間!都頭莫不是要助纣為虐,殘害親友!”
“不過你一面之詞罷了。”都頭道。
閻牧道:“都頭在這裏已經圍了幾天了,是否白天無事,一到夜晚,坊裏便是紛亂不休?
若要是試我是否說謊,只需讓春風坊裏衆人外出,然後都頭圈地,讓他們禁足一處。
再看到了晚上,他們是否發瘋,便可知曉。”
都頭露出猶豫之色。
而這時,都頭身後忽地一名将官道:“都頭,不可啊,這人明顯是府主的死對頭,我們若是幫了他……”
話音還未落下,卻見一道潑雪般的寒光閃過。
閻牧手中之刀不可何時已然出鞘,刺芒之中,那說話将官的頭顱直接飛了起來。
閻牧揮刀,刀尖血滴飒飒。
他夾馬往前。
甲士受其威壓,竟是紛紛往後。
閻牧俯瞰着那都頭道:“都頭似乎已無回頭之路,今後做我神木殿的人吧。”
那都頭身子一顫,喉結滾動,道:“六……六品?”
旁邊的田長老喊道:“此乃我門中上使,自是六品。鄭都頭,莫要自誤。”
都頭顫聲道:“你們……你們……是要造反嗎?”
閻牧沉默了下,厲聲道:“不過行人事罷了!”
都頭微微垂首,道了聲:“讓開吧……”
白雀遠遠看着這一幕,李元心底笑了笑:看來這外甥已經從之前的頹廢中走出來了……看起來還挺威猛的,也挺正派的,随他小姨。
忽地,他注意到那群甲士裏竟有一人擡手掩袖,目光盯着閻牧,不知在做什麽。
李元視線一動,白雀驟然“嗖”一聲竄了出去,如離弦之箭啄擊在那甲士的臉上。
“哎喲!!”
那甲士痛呼一聲,而手裏抓着的一根兔子小糖人也跌落到了地上的泥土裏。
白雀旋又疾掠飛走。
那甲士也顧不得其他,急忙彎腰去撿小糖人。
可是,他的手卻被一只靴子給踩着了。
甲士擡頭,而在他視線的陽光裏,閻牧正冷冷地俯瞰着他。
而這位神木殿的上使同時又微微側頭,掃向飛遠的白雀,瞳孔裏顯出若有所思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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