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卡住“木匠鋪”,危險的管事
李元繼續試驗着。
一會兒後,他大概明白了木人偶的用途。
當他握着自己的木人偶,打開之門便是通向木匠鋪;
而将木人偶放回“裝備欄”,那麽他所開之門就又成了正常的門。
但是,即便擁有了開門權,卻并不意味着木匠鬼對開門之人就失去了惡意,也并不意味着李元能夠安然無恙地進入木匠鋪,至少這一點他無法去驗證。
李元自己的猜測是:那五分錢買下的只是一次詛咒,并不是永不被詛咒。只要他再觸犯規則,那麽,新的木匠鋪詛咒十有八九又會施加到他身上。
“還真是頭疼……”
李元完全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再在開門的時候誤入木匠鋪,畢竟那木匠鬼就大咧咧地在花陌城裏坐着呢。
“鬼域不開門,便不會出事”的言論也正在慢慢産生改變,究竟是人們的過去的誤解,還是發生了什麽事這才導致鬼域變得“積極”了、“活化”了,誰也不知道。
萬人坑裏的鬼仆已經跨縣在跑了,木匠鋪的門也是到處都能開……相比起來,黑市鬼域算得上很乖巧了,自從前年深冬爆發了一場後,再也沒聽過惹出麻煩來……
而花陌縣,山寶縣,天南縣,這三縣可謂是一衣帶水,完全就在一個地方,若是哪一縣失控了,另外兩縣必受牽連。
搬家?
搬哪兒去?
這已經是邊角旮旯的陲地小縣……
旁邊的縣子也沒好到哪兒去。
李元雖是破除了詛咒,又開啓了裝備欄,可心情依然沉甸甸的。
他暫時壓下這些恐怖帶來的陰影,思索起“裝備”的定位,以及他對“世界”新的認識。
“這個世界,應該存在兩種力量。”
“一種,便是武者。
武者的依仗主要是影血和祖箓,至少從目前六品的角度看來是這樣。而肉田則是武者重要的、穩定的資源來源。”
“另一種,便是行骸。
行骸相較武者,少之又少,而成為行骸的途徑之一,就是身懷必死的詛咒卻還未死去。
然後,通過鬼錢,贖買回自己的詛咒,如此……應該就是一個真正的行骸了。”
李元并不覺得,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贖回了自己的詛咒,在中原甚至其他地方,肯定早就有人這麽做過了。
而外人不了解,以為他們還是行骸。
可那些人,卻早已不知走的多遠了。
甚至他覺得“鐘府”的那“府主和長老團”都是已經擺脫了詛咒的行骸。
“行骸的入門,極難,可一旦入門,就會擁有神秘的力量。
而行骸的依仗,就是裝備。
裝備的來源則是鬼街。
收獲途徑,一是破除自身詛咒,二是購買。
所以說,一個想要變強的行骸,應該時時刻刻都在想着怎麽賺鬼的錢。
這應該也就是鐘府的府主和長老團還留在鐘府主持秩序的原因吧?”
李元苦惱地揉了揉眉心。
以上,是他基于自己的經歷,而做出的常識性推斷、拓展和推測,而這驚鴻一瞥就已經足夠他心驚肉跳了。
這外面的世界,是危險到了極點啊……
若說武者還能夠通過“綜合實力”進行判斷,那行骸則完全不在此列。
李元略作思索,便開始了一種“在絕對環境”裏的假設。
假設一個普通人成為了行骸,并掌握了自己這開門的力量,而一個六品武者向着這普通人沖去,就在沖到的時候,普通人打開了門,然後又抱頭蹲下……
假設這普通人剛好來得及蹲下,且這六品剛好來不及“剎車”,這六品就會沖入木匠鋪裏。
假設這普通人的綜合實力是“0~1”,而六品的實力是“400~500”。
這豈不是意味着,“0~1”直接斬殺了“400~500”?
更何況,不少行骸也同樣擁有着武者的能力。
此時……
李元下意識地攤開巴掌心,看着那雕琢精細的木偶人。
木偶人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,木質未知,顏色是暗黃色,撫摸觸感如冰塊透着陰冷,而細細觀察,在木質紋理中還能看到一縷縷血絲。
“以後看到帶裝備的,無論他實力如何,都小心點吧。除非我能徹底知道他那裝備的用處。”
李元又默默給自己加了一條活命守則,記在了心底的小本本上。
……
李元入城的消息,很快驚動了血刀門高層。
鐵殺等人策馬而來,看到李元安然無恙,又是忍不住感慨老祖的高深莫測。
李元讓他們回去後,則是自己回到了百花莊園。
他繞過前院,又經過內院,還未到內宅,就聽到歡笑的聲音。
春風拂面,他擡頭一看,見到藍天白雲間飛了只紙鳶。
那紙鳶的線卻是通在內宅裏。
他走入內宅,卻見丫鬟小竹正跑着在放紙鳶,而小平安,以及小剩,妞妞都是開心地笑着望着。
老板娘拉着小平安的手,而閻娘子則攙着瞎子姑娘。
瞎子姑娘對紙鳶不感興趣。
內宅門前的動靜引起了衆人的注意,當她們擡頭見到內宅大門前出現的男人時,紛紛愣住了,除了閻娘子。
老板娘驚喜地跑過去,道:“當家的,你……你好啦?”
李元微笑着點點頭,他沒必要把煩惱帶回家裏,然後又彎腰抱着小平安,道:“都長這麽大啦?”
“爹爹……”小男孩有些怕生地瑟縮地喊着,他和李元待一起的時間很少,自然沒有那麽熟稔。
而遠處,瞎子姑娘則開心地揮舞着拐杖,她和李元待一起的時間可不少。
白雀遠行時,烏鴉也會跟過去,被李元教育後,又會乖巧地飛回家,從不添麻煩;
海東青蹲在屋脊時,烏鴉也在旁邊排好隊,午間一同沐浴着太陽,黃昏一同投落整齊的影子,夜晚一同曬着月光……
李元看到小棉襖,心裏也是湧起一股暖意,他想了想,也未厚此薄彼地放下小平安,而是大踏步上前,一把摟起了瞎子姑娘,讓她坐在自己的右臂彎處。
他一左一右地抱着兩個孩子。
閻娘子和老板娘也都笑着走到他身邊。
小竹急忙行禮,想要告辭。老爺夫人們團聚,她一個丫鬟可不該湊這兒。
李元道:“繼續放吧,今天天氣這麽好。”
小竹這才應了聲,稍稍跑遠了點。
小剩,妞妞也是懂規矩的,跟着跑遠了。
李元抱了會兒,小平安“哇哇”喊着,雙手張向老板娘。
老板娘無奈接過。
而小琞卻乖巧地待在李元手臂上,又湊近他的臉頰,給了他一個大大的“啵”吻。
李元的心都要化開了。
“回來啦?”閻娘子掩唇,在旁偷偷笑着,可雙眸裏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,這些天她經歷的事足以讓哪怕再堅定的女性發瘋,更何況閻娘子還只是個未入九品的普通女子。
“回來了。”李元看向她,眸子裏也閃過擔憂之色。
兩人尋了個機會支開了小琞,然後在莊園的暖潭間踱步。
閻娘子也未隐瞞,把自己如何取得那紙錢的經歷說了一遍。
李元見閻娘子已被卷進來了,也不再藏着,把有關鬼域、鬼錢、鬼街的事,以及一些規則和自己的猜測原原本本地說了遍。
兩人相顧默然。
閻娘子思索道:“這些鬼各有各的特點。
萬人坑鬼域,說白了,就是讓已死人之人回去報仇,冤冤相報,無止無休……
木匠鋪鬼域,則是源于孤獨和痛苦,那叫沈吉良的木匠生時未曾娶妻,故而雕琢木偶與己相伴,再後又在怪病中慢慢地全身癱瘓,繼而死去,所以他就雕琢木偶。
任何進入木匠鋪的人,他都想留下。
可他又知道那些人不會留下,所以他就把那些人雕成了木偶,放在架子上陪他。”
李元道:“但那已不是沈吉良,而是他的執念被某種天地間的力量給硬生生地擴大了,并固定了,所以才形成了規則和殺人方式。”
閻娘子輕聲嘆息。
兩人踱步了一會兒,閻娘子才輕聲道:“我對不起鳳兒……”
“你沒有對不起她。
只是負她的人太多。
而你……是她最恨的世界裏最愛的人。”
“最恨的世界裏最愛的人?”
閻娘子喃喃着重複了一遍。
兩人說到這裏,大多已經明白,鬼的産生無可考究,但鬼的習性卻通常由某個存在的執念為主導。
而黑市鬼域的那只鬼,則是鳳兒執念的化身。
這執念是什麽?
不殺閻姓……
拿鬼錢給閻玉……
默默守在閻玉身邊……
是什麽……已經能夠猜到。
“她最後一定想見我,可沒見到。
我對她,和她對我,并不對等。”
閻娘子輕聲嘆了口氣,雙眼甚至微微發紅,淚光閃動,“真不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經歷了什麽。
我倒是寧可這鬼就是她,而不止是她的執念……”
李元停下腳步,閻玉也跟着停下。
李元把自家娘子摟入懷裏,夜風拂面,默然良久,閻娘子輕聲道:“我會弄明白她的規律,然後……”
她沒再說下去。
李元也不知道她要說什麽。
可小女兒家的小心思,他也沒必要求追不舍,刨根問底。
然而,他絕對想不到閻娘子想說的是:然後,創造出一個她愛的世界,一個能讓我們一家人,能讓我們所有人都開心生活的世界。
為何沒說出口?
因為太狂妄,因為太不切實際。
因為相公一定會阻止,被勸着勸着,她說不定就會打退堂鼓,就會松了這口氣。
但種子,已經落下。
落在心間,以淚和遺憾而灌溉,最後變成憤怒、慈悲以及……宏願。
“鬼物太過危險。”李元想了想,還是擔心道,“盡量維持平衡,不要去多試探……你和小琞平平安安,便是最好。”
閻娘子溫柔地應了聲:“嗯,都聽你的。”
又走了會兒,她道:“去看看年年吧,她也很擔心你,回來後一直神思不屬,發了瘋似地在鑽研傀儡。
那孩子沒了生父,不想再失去別的親人了。
可她沒有其他辦法,只能抓着傀儡,往死裏研究。”
“嗯……”李元點點頭,他心裏開始苦惱木匠鋪的事,可他不會讓娘子冒險去試鬼。
……
……
數日後。
一輛馬車停在了百花莊園的入口角樓處,車上下來的,是位不速之客。
身形高大的負劍女子頭戴面紗鬥笠,雙手平舉着一個輪椅從馬車上小心地走下,落在青蔥的泥地上。
輪椅上,一名少女亦是帶着同款鬥笠,手托雪腮,出神地看着遠處。
雪白劍袍覆蓋着她那雙長腿,那長腿卻是軟噠噠的,好像沒有任何勁力附着其上。
“大小姐,我們到了。”
負劍女子叫龐寒。
而輪椅上的少女,則是龐元花。
龐元花回過神來,她看定遠處視線裏的莊園,平靜道:“去通報吧,就說十四號西廂房的那位求見。”
……
片刻後,這一對主仆被迎入了百花莊園內堂。
龐元花掀起面紗,看定對面有着老祖之名的少年,行禮道:“元花多謝前輩救命之恩。”
李元笑道:“你怎知是我救的你?”
龐元花道:“難道不是您告訴我的麽?”
說着,她道:“血刀老祖不入城門的事兒,很多人都知道。
而血刀老祖門入了城門,也未加隐瞞。
剛巧的是,老祖您入城門的時間,和我得救的時間,完全是在同一天。
不是您救的我,還會是誰?”
李元從“裝備欄”裏取出“殘破的龐元花的木人偶”,遞給對面的少女道:“我趕到的時候,它在火爐裏,雙腿已經燒掉了。”
龐元花接過人偶,默然道:“我食物的供給全部來源于龐寒。
那一天,我在野外和龐寒見面後,龐寒走了,我背了不少吃的開始在山野裏打轉,想再入鐘府。
可……龐寒被鬼仆跟蹤了,而且跟蹤她的還是龐澹臺。
龐澹臺等龐寒走後,直接對我出手。
我看的出來,她想抓我,然後把我丢入門裏。
所以……
木匠鬼并不會任由某個人利用規則卡着它,它會出動鬼仆,讓鬼仆使它能夠繼續運轉。”
少女幽幽看天,眸裏皆是思索之色,“但是,我僥幸逃脫了,因為鬼仆在我眼裏太顯眼了,就好像白雀的神魂聯系連在前輩您身上一樣,鬼仆的頭頂飄着線。
我在山野裏和龐澹臺躲貓貓,躲着躲着,我就逃入了古街,回到了鐘府。
後來,我再一次外出……
可這一次,我才外出沒多久,就直接摔倒在地。
我的雙腳失去了知覺,明明它還在那兒,并沒有壞死,血液也在正流動,可我……卻怎麽也感覺不到腳了。
我想起了沈吉良的死法,突然意識到我正在經歷他的死亡。
我拼命用手爬動,想重新返回鐘府。
但慢慢的……我的小腿失去了知覺,接着,膝蓋,大腿甚至是腰也沒了知覺。
就在我以為自己已經死定了的時候,可突然間,一切停下了。
所以……
木匠鬼面對卡殼的情況,它并不會等着卡殼自動消失。
而會進入到新的階段。
第一階段,派鬼仆來找你,強制送你入門;
第二階段,将你的人偶直接燒掉,哪怕對它而言也是失敗,它也沒有關系,然後就可以跳到下一個目标去了。”
“卡殼?”
李元覺得這個詞很恰當。
鬼域的運行難以中斷,惡鬼極其恐怖,那頭上冒着的“血色問號”或許就意味着它們根本無法被解決。
可是,它們能被卡住。
當一個鬼域被不停地卡殼,它便等同于不存在了。
李元看着面前的少女,少女皮膚有一種病态的蒼白,應該是被燒毀雙腿而傷了元氣,他接上另一個話題道:“握住人偶,就可以擁有真正行骸的力量,試試吧。”
龐元花應了聲,她握住了人偶,再松開,然後道:“我的力量是看到神魂聯系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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