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捏,是他怒火的發洩。
理論上,縱然這只酒壺天際仙鐵打造,也該當化為汁水。
然而,他這一捏,酒壺依舊在!
堂堂林蘇,竟然捏不碎一只酒壺。
林蘇的臉色變了……
李無心笑了:“該死之人,天下間比比皆是,但是林兄需要知道,該死二字,從來不是真死的理由,殺人靠的不是理由,而是手段!”
“次神空間!”林蘇道。
“是啊,你一直以為小弟在你的時空長河之中,事實上也的确在!奈何只是肉身,而你的元神,卻已經被我拉入了次神空間。這一式,名‘潛移墨化’。”
最後一字一落。
他們四周的空間突然發生巨變。
不再有長江,不再有江水,有的只是一座白玉臺。
白玉臺上,李無心的身形高達三千丈,宛若天際仙尊,而林蘇,只是正常體型,在李無心腳下,比他腳背都矮一截。
“洛兄這就不太禮貌了!”林蘇身子一晃,突然也憑空放大。
他的身高足有千丈,然而,面對三千丈身高的李無心,依然如同嬰兒。
李無心笑了:“林兄,是不是平生第一次見到小弟如此強勢?”
“是啊,在大蒼界,在仙域大世界,你是平生第一次占到我的上風!”林蘇道:“但你真的以為,你的神氣活現可以維持十個呼吸?”
“次神空間,異于天道規則,次神修為差一籌,全面壓制!”李無心道:“你的次神修為誠然驚豔,但不過四十級,而我,四十九級,差距之大,宛若雲泥,你是無法翻盤的。”
“可惜你忘了一點!”
“什麽?”
“凡事有得必有失,有利必有弊!”林蘇道:“次神秘術有一個最大的弊端!”
“外圍突破,斷次神之根麽?”李無心笑道。
林蘇微微一愣。
“哈哈……你是想啓動你外圍的分身了!”李無心縱聲大笑:“可惜,這一着,我早有防備,你那一具分身此刻身在兩大至象包圍之中,我只需要一個信息傳過去,你就真沒了!”
林蘇深深嘆息:“連我的分身術都知道,而且已經挖好了陷阱,洛兄,你對小弟做的功課還真是精細入微也。”
“你的視線很少放到我的身上,我的視線卻始終在你身上。”李無心道:“林兄,這是你的悲哀還是我的悲哀?”
“顯然是你的悲哀!”林蘇道:“因為你縱然始終将視線放在我的身上,卻依然計差一着,步步皆輸。”
“以前的确是,今天呢?”李無心空中慢慢俯身,天際仙尊一般的壓迫感,壓向下方的林蘇。
林蘇慢慢擡頭,淡淡一笑:“說的就是今天!”
“哦?你還有手段可以翻盤?”
“不需要其他的手段,你已經敗了!”林蘇道:“因為你判斷出錯,這錯誤非常致命!”
噗!
蒼穹之上,天幕撕開。
一根手指宛若天罰,一指點在李無心的眉心。
轟地一聲,李無心的次神法像四分五裂,白玉臺也四分五裂。
無數的法像之中,同時出現李無心的面孔,全是驚恐、不信、一瞬間演繹出人世間所有的情感……
時空長河大浪翻滾。
白玉空間支離破碎。
書房中的一切重現。
林蘇立于書桌之前,與李無心肉身面對面。
而他的身邊,出現了另外一人,赫然是紀察!
紀察一根手指點在李無心的眉心,李無心眉心之上,一具全身破碎的元神虛影在他指尖掙紮,完全不敢置信地盯着紀察。
“你……”
林蘇微微一笑:“抱歉,金和不是我的分身,紀察才是!”
李無心全身大震……
“沒有想到紀察會是我的分身,是嗎?”
“是!”李無心嘆道:“我懷疑過謝東,我懷疑過金和,我甚至懷疑過東域仙皇本人會是你的分身,但沒有懷疑紀察,因為我對你太了解,我對局勢也太了解,我知道在時間緊、任務重的前提下,你即便分神奪舍,也一定會選擇本身就具有極大能量、站在極高平臺的人,而當日的紀察,只是一條從東域仙朝落荒而逃的喪家犬,想在這方世道爬上頂峰,進而給你提供幫助,是一件很費時間很費精力的事情。”
“是啊,紀察想以一個落魄之身爬到極高的平臺,很費時間很費精力,我的腦子稍微正常點就不該選他。”林蘇道:“但是,正因為智者不取,才會打在別人思維的空檔處,豈不正是謀人謀心?”
“謀人謀心!林氏風格也!”李無心道:“其實我也是精細之人,我在信任紀察之前,對他有過調查,他在逃離東域仙都之後,僅僅在雪原與你見過一面,而且是在無覺禪師對你發起獵殺之時,時至現在,我依然不明白,你是如何對他奪舍的。”
“哈哈,這是很精妙的一局,世上無人分享的棋局,也終究不是完美之局,你不問我也很想告訴你!”林蘇笑道:“無覺禪師留在我身上的那枚蟬翼,是我拿來主動吸引他的!我知道紀察會跟他在一起,我更知道紀察與他在東域失敗之後,急需一場大功來敲開無間總部之門,所以,我創造機會讓無覺禪師找到我,他找到了我,我就找到了紀察,他對我發起攻擊之時,就是我對紀察發起攻擊之時,他的苦海金蓮于我,一步之間,而我一片雪沾上紀察的腦門,就是奪舍之始!”
“刺殺不是刺殺,找到不是真的找到,激烈殺戮全是表象,主導結局的不過是一片飄零的雪……”李無心嘆道:“林兄之謀,招招都在意料之外,那麽,紫都之中,林兄所做所為,是否也有些別樣考慮?”
林蘇笑了:“這一招,指向就是你了!”
“何意?”
“紫都公開無間門的名單,就将你的視線引向金和!”林蘇道:“我知道只要你心中植入金和有可能是我分身的隐憂,就一定不敢輕易掀開底牌,一定會派出絕對高手暗中監視,因為你需要我本體出現,才敢收網,而我,正好借這個機會,将你身邊唯一有可能對我形成威脅的高手,調開!”
李無心的元神已經很虛了,他的眼皮都似乎慢慢合上:“事實上,我一時半會兒沒想到金和是你分身,是紀察提醒我的!可我忽視了一點,那份名單其實不僅僅只有金和知道,總部資料庫中其實是有存留的,雖然說沒有外人入內,但紀察不是已經不是外人了嗎?而且他還精通蜃龍秘術,變成守庫人也是無人能知的。”
“智者千慮,必有一失,不是嗎?”
“智者千慮,尚且必有一失,何況我這個所謂的智者,單以智道而論,至今也未曾占過你之上風!小弟看來是真敗了……”
“好像是!”林蘇微笑。
“能否給小弟一個體面?”
“說說看!”
李無心艱難地擡頭:“這幅殘軀,千萬裏漂泊,三千年道途,故土難離,父兄牽挂,姐妹牽挂,無心已不能入皇陵祭拜列祖列宗,能否将小弟葬于西郊城外雁回山,願借夕陽半縷,遙望祖墓親陵!”
林蘇也是輕輕一嘆:“三千年故土難離,魂牽夢系只為還能見父兄之墓,洛兄離人之情,動蕩天下人心也!”
李無心深深一鞠躬:“寒江孤影,江湖故人……無悔也!告別林兄!”
随着這一鞠躬。
他的元神虛影慢慢消散,或者叫,被紀察吸入了指尖。
書房裏很安靜。
外圍也很安靜。
沒有人知道,這間書房裏已經沒有了即将登基的仙皇,只有一張登基詞,在時空長河之中翻滾。
還有一個意識全無的李無心,靜靜地坐在書桌前。
半個時辰過去了。
林蘇沒有動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,林蘇眼睛睜開了,與此同時,紀察的眼睛也睜開了。
林蘇慢慢上前,拍拍李無心的腦袋:“洛兄,你想要一份體面,其實葬入西郊不算體面,小弟有一個更好的計劃,想跟你再談談!”
李無心此刻已然沒有任何氣息,心跳也早已停止。
靈臺一片荒蕪。
林蘇這句話,就象是廢話一般。
林蘇笑了:“洛兄深知讀書人心理,當以如此悲涼口吻,帶着三千年離恨而終時,一般讀書人當會成全你這番心願。奈何小弟兵道出身,深知兵者詭道之至理,更知洛兄三千年前也以同樣方式上演金蟬脫殼、借屍還魂,是故非常清楚明白,洛兄剩下的半具元神何不出月蓮再談談?”
一段話,斯文得很。
但是,李無心這具屍體內部卻是風雲激蕩。
他的眼睛霍然睜開!
眼睛睜開的瞬間,兩朵蓮在他雙眼之中陡然呈現。
一股奇異的氣機席卷而出,時空長河大浪翻滾,似乎剎那間越過了堤岸。
堤岸一經越過,時空長河就會崩潰。
時空長河一崩,天宮書房中發生的一切,都将被外圍守衛洞察。
就在此時。
時空長河的無盡星河之中,突然出現一滴晶瑩的水。
一滴水,相對于時空長河而言,是真正的滄海一粟,但是,這滴水虛空而落,壓住了整條時空長河。
時空長河突然變得一派死寂。
兩朵蓮開到半開的位置,再也不能張開。
因為此刻的時空長河,乃是時空之道頂級法則:萬古春秋!
金色的日蓮消去了日色。
銀色的月蓮輕輕顫抖。
裏面傳來李無心的嘆息:“林兄,你們相識相交,一世糾葛,真的換不來你的一次成全?”
“我可以成全你!”
李無心驚喜交集:“林兄說的可是真話?”
“是真話!但成全二字,或許跟你理解的有些許出入。”
“何意?”李無心聲音微微顫抖,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。
“我會成全你的名聲!我會将你的名字刻上淩煙閣!我甚至會讓君悅以你為傲!”林蘇道:“因為,你将頂着大蒼界護道英雄的名頭,英勇戰死于無心海!”
“林蘇,你欺人太甚……”
次神秘術再度發出。
林蘇的元神被他重新拉入次神空間。
他在自己半具元神遭遇致命一擊之際,沒有動用這半具元神,是因為他是一個謹慎的人,在林蘇本體與分身(紀察)同在,且做足了準備的情況下,不敢冒險。
但現在,他隐藏的元神未能逃脫林蘇的慧眼,不拼也是死!
只能拼!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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