屁股沾凳子的時候,一定得用左手輕輕撫上一撫。
笑不露齒,淺淺的笑上一笑。
說話的時候,先啓朱唇。
衣服如何搭配,脂粉如何施……
一晚上的教導,這女子學得極其認真。
而且她的聰慧,也遠遠超出了醉心的預料。
任何事情,那是一教就會。
到了清晨,看着她優雅絕倫地坐在那裏,用蘭花指托着茶杯,品着香茶,臉上露着淺淺笑容的時候,醉心內心暗嘆:我這是乾了個啥啊,我直接造就了青樓的一代傳奇!這女子只要一出道,京城怕是沒有“雙醉”的江湖地位。從這個層面上看,我醉心莫不是聰明人辦了一件最傻的事?親手将我自己的飯碗給砸了?
就在此時,面前的女子霍然擡頭。
這一擡頭,醉心看到了希望。
因為這擡頭,失了優雅,終究還是暴露了她的底蘊不足。
下一刻,面前的女子開口:“我日!跑了!”
醉心心頭大跳,我的天啊,這是我調教一晚上的成果?
如此之粗野?
成何體統?
面前女子一步站起:“老娘費心費力學技能,你竟然跑了,那老娘還學個蛋啊?”
伴随着這句話,她的一條腿踩在茶幾上。
下一刻,她沖天而起,化為一道鳳凰流光,消于無形……
醉心嘴兒半張,看着茶幾上的那半只腳印,懷疑人生。
也就在這一刻,林蘇從文王府上沖天而起,大衍一步劃過長空,消失在蒼穹之外。
下一刻,一個鳳凰虛影跨空而起,随他而去。
仙都之中……
流情苑某個房間裏。
一個年輕男人從女人身上擡頭,靜靜地看着離去的流光。
“發生了何事?”身下的女人道。
“他離開了仙都!真凰一族鳳随心也跟着去了,但只是尾随,并未同路。”
“立刻通知聖女!”
男人翻身而起,一條信息發向遙遠的紫都。
紫都郊外,生息谷與紫都交界的山峰。
聖女蓮心抱着白魅,坐在桃花樹下,幾點花瓣飄落,落在白魅雪白的毛發之上,有一種特殊的美感。
突然,一點微光綻放在她的面前。
蓮心盯着這點微光,她全身都僵硬了。
“有事發生?”四個字從她身後傳來,伴随着一條似乎憑空出現的身影。
來人,正是劍無雙。
“是!”蓮心輕輕吐口氣:“林蘇,剛剛離開仙都!”
“去向何方?”
“這不是重點!重點是他離開了仙都!”蓮心慢慢回頭,她的臉色,嚴肅異常。
“妹妹……你……你這是何意?”
蓮心道:“前面兩個半月,紀昌與他未曾撕裂,可以用劍三出現來解釋,但今日,他卻離開了仙都!此事非同尋常!”
“意味着什麽?”劍無雙臉色也嚴肅了。
蓮心道:“意味着紀昌并無殺他之心!否則,絕對不會允許他離開仙都!”
林蘇其人,最擅長的就是江湖隐匿。
他一旦踏入江湖,任何人想殺他都不太可能,當日的他,真象跟不上他的腳步。
此刻的他,修為大進,縱然至象,都未必能跟上他的腳步。
所以,仙皇如果想殺他,唯一的地方就是仙都。
利用皇宮大陣,利用仙皇皇印限制他的自由,然後再采取絕殺之法。
而林蘇這一離開仙都,就表明他是自由身。
反過來推斷,仙皇壓根兒就沒有殺他的計劃。
劍無雙眉頭緊鎖:“妹子的意思是……涅槃計劃,從根本上就已經偏離?”
“是!涅槃計劃,建立在紀昌與他進行大撕裂的基礎之上,而現在,紀昌卻無殺他之心……”蓮心慢慢擡頭:“此計劃斷然沒有失敗的理由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麽?”
“除非紀昌真的不是紀昌!”
劍無雙全身大震:“紀昌不是紀昌……這,有可能嗎?仙都沒有任何動靜,皇朝沒有任何變故,如果他們陰謀篡位,而且已經成功,斷然不可能如此平靜。”
“真的沒有變故嗎?”蓮心目光慢慢移了過來:“3月15潛龍淵皇祭之後,宰相郭洪、帝師南宮名仁、兵部尚書李達同一日下天牢,同一日畏罪自殺,這算不算變故?”
劍無雙眼睛慢慢發亮:“二皇子曾經說過,潛龍淵中,皇印會受到歷代先皇意志壓迫,皇印之威會降到最低。那是刺殺他父皇最好的時機。”
“是啊,紀約都能想到利用這個時間點刺殺他父皇,林蘇想不想得到?”蓮心道:“而且非常巧合的是,3月15日之後,死的這三位朝堂大員,哦,不,包括禁宮大統領雷雲在內,共四位大員,全都是對林蘇排斥的人,他們允許林蘇回朝參戰,是有前提的,前提就是達成一致意見,戰後必殺林蘇!可是,恰恰在林蘇回仙都的前夜,這群制定計劃的頂層大佬,全都身死!”
劍無雙點頭:“妹子之言,撥雲見日也!為兄現在也懷疑,紀昌已經被他們除掉了,坐在仙皇宮中的那位,一定不是紀昌,而是他們的傀儡!”
蓮心道:“二皇子此刻身在何處?”
“他啊,終是不成大器也!進入紫都之後,意氣消沉,醉生夢死,前期還遭到來自東域仙朝的三場刺殺,從此就不敢再出現在公衆場合,一直住在帝師府,帝師提及他,也是頗為不悅。”
“這又是一重印證!”蓮心道:“紀約背棄皇朝,離開東域,只是一個落魄的昔日權貴,東域那邊為何接連三次暗殺?”
劍無雙目光閃爍:“妹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紀約本身沒有能量,但他的身份卻是正統的象征,如若紀昌身份真的是僞造的,那麽,他紀約就是撬動這方基石的支點,東域那邊還有宗室,東域那邊也有大量朝臣,也有大量的宗門勢力,以紀約的正統皇室子弟身份,發起質詢,紀昌就會焦頭爛額。是故,只要林蘇暗殺紀昌,下一步就得弄死紀約,拔除這個支點。”
“此事事關重大,妹子,咱們現在就去求見帝師!”
“兄長去吧,別忘了,我們還有另一個計劃!”蓮心道:“三百萬子弟客居紫氣文朝,需要皇家庇護,兄長的‘東床計劃’,也需要加緊了。”
東床計劃……
劍無雙與紫氣文朝四公主的聯姻……
此事得帝師大力推進,目前進展順利。
必須得說,劍無雙這樣的人,本身就很有競争力。
血脈不凡,劍道出類拔萃,出口成章,而且在蓮心的刻意成全下,他已經在帝師,乃至整個紫氣文朝留下了智道天驕之名。
何為成全?
那就是蓮心想的妙策,通過劍無雙之口,進入帝師之耳。
讓帝師以為這些妙入毫巅的計劃,都是劍無雙的智道。
智道、縱橫道、弈道……
尤其是涉及億萬裏山河、勢力博弈的弈道,那是帝皇都動心的。
她用這種方式,将兄長一步步推向紫氣皇室。
也是用心良苦。
因為天族三百萬天驕寄居紫氣文朝,身後不能沒有靠山。
帝師眼前是靠山,但将來呢?誰都說不準。
這年頭,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。
是故,她希望兄長能夠早日在紫氣文朝站穩腳跟,早日在皇室之中搭上這條線,唯有這樣,天族三百萬子弟的異域寄居,才能真的立得住。
涅槃計劃如果還在,這事兒可能也不急。
因為他們還可以在短時間內重返西河。
可是,涅槃計劃自從林蘇自由地離開仙都之後,已經宣告破産,林蘇與紀昌不撕裂,他們的戲唱不下去。
返回西河,就不是短期內能夠達成的目标。
那就得作好長期寄居的準備……
一場風波在這個上午,起于紫氣文朝蒼穹閣。
但是,任何一場風波的掀起,也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。
這股風潮如何吹,是需要周密計劃的。
所以,東域仙朝也好,東域仙朝之外的萬裏山川也罷,都保持平靜。
林蘇一步跨越萬水千山,落在一座長亭之下。
這座亭,名月亭。
月亭,以月為名,是因為月夜之時,這裏是最好的賞月之亭。
有詩為證:
長河萬裏聞鬼哭,雲卷星河聽天聲。
這兩句詩,悲涼與空曠這兩重意境融入一詩之中,在詩壇頗有震動。
民間流傳也甚廣。
然而,詩作者卻無緣感受這份榮耀,因為他已經死了。
寫下這首詩的三天後,就死在路上。
為何?
因為這首詩,包含着對涼山的诋毀。
涼山,月河。
多麽清雅動人的名字,多麽吻合樂道流派的風騷?
然而,月河兩岸百姓,卻是聞樂而驚,只因為涼山之樂,于他們并非天音,雖然沒有達到“滅世天音”的境界,但是,他們的地産,他們的財産,他們的祖宗基業被涼山以各種名義占據,卻也是不争的事實。
沒有人敢對涼山說不!
敢說不者,一道清音吹過,撲嗵,栽倒月河之中。
甚至沒有人知道,他死在何人手中。
久而久之,月河兩岸的人,都只能說涼山的好。
說的人,自己是不信的。
但說得多了,外人卻信了。
于是,涼山也就成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,在外人眼中,詩樂風流,本地人眼中,鬼神之域,圍城之外的人想進來,圍城裏面的人想出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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