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豔島之上,在豔姬面前,有些話我不好跟你交流。”孫真道。
“現在可以說了嗎?”林蘇道。
“是的!”孫真道:“你那便宜岳父,我大概知道是誰。”
林蘇眼睛睜大了……
孫真道:“三十年前,東域仙朝,諸子奪嫡,二皇子紀昌身邊有一幕僚,此人姓謝名東。”
“你如何确定這個謝東,就是盈盈的父親?”
“我不能完全确定,但有三個信息,跟你們透露的信息絲絲入扣……”孫真道:“其一,此人來自無心海;其二,此人的确有一個人魚族的侍妾,只不過,我沒有親眼見過她;其三,此人有心瞳!正因為擁有可看穿他人內心的心瞳,他才是二皇子最得力的幕僚……”
仙域大世界,有很多來自于域外的人。
對于域外,他們并不特別敏感,這大概是自身是大世界的緣故,大世界實力強橫,沒有什麽異界能夠威脅到他們,所以,有啥好敏感的?
即便明知此人來自無心海,照樣可以成為一個仙朝皇子的幕僚。
人魚族的侍妾,也很尋常,人魚一族,漂亮嬌柔水分足,常玩常樂有益身心,那些春風得意的男人,納一個人魚為侍妾一點都不奇怪。
但是,有一樣東西非常罕見,那就是心瞳。
心瞳,天地間九大瞳術之一,但有心瞳者,俱是一代俊傑。
心瞳,用處太大了,用在權謀場上,那簡直是無往而不利的利器,你想想看,權謀場上,多的是爾虞我詐,多的是陽奉陰違,心瞳隐于簾後,觀人直透內心,哪個權謀人士不喜?
但心瞳擁有者太少了,所以,前世的孫真,對此人也有所關注。
誰又能想到?
三十年前的那一見,形成的餘波會跨越兩個世界,跨越三十年時間,跨越一段輪回,擊中今日她內心的一個猜測?
她的手輕輕一揮,如筆點虛空,淩空畫下一幅畫。
這幅畫中,一人栩栩如生。
大約三四十歲的年紀,俊逸儒雅。
然而,他的眼睛是空白的。
孫真沒有看他的眼睛,因為她不敢!
她也是內心一堆秘密的,八世輪回者本就是秘密的代名詞,豈敢暴露在擁有心瞳者的面前,所以,在孫真這幅畫下,這個謝東,沒有眼睛。
林蘇盯着空中這幅畫像,輕輕嘆口氣:“我有兩個發現,都挺讓我震驚的。”
“什麽?”
林蘇道:“人的遺傳是有鏈條的,相貌雖然是鏈條之中并不重要的東西,但是,卻是遺傳最直觀的體現,恐怕,這位謝東,真的是她的父親,因為這幅面孔上,有些東西在盈盈臉上或多或少地有所體現。”
相貌!
孫真輕輕點頭:“第二個發現呢?”
“第二個發現就是:媳婦你竟然會畫畫,而且畫道造詣相當不凡!”
這幅畫,是畫的!
并非投影!
因為孫真見到謝東時,是前世。
她只是憑着前世的一點記憶,畫下了他的畫像。
這畫,本身就體現了她高超的繪畫藝術,這繪畫藝術,甚至跟大蒼界的畫道,有很大的不同,隐約有油畫的影子。
孫真嫣然一笑:“我也不瞞你,我的第八世,是修文道的。”
“修文道?畫道,不會就是你的主攻方向吧?”
孫真輕輕搖頭:“當然不是!我的主攻方向是樂道中的一個偏門,舞!”
林蘇好一頓感慨:“媳婦你這就太不地道了,我跟你好歹也好了上百回,我在你身上花樣百出,玩盡了所有想到的招式,我的文道在你面前也是花樣百出,詩詞歌賦樣樣表露,你拿手的舞,竟然從未為我而動。”
孫真橫着他,白眼珠比黑眼珠多,終于,她一腳踩下去:“我的舞是殺人技!你還真想我弄死你啊?”
舞,是殺人技!
林蘇更吃驚:“你的殺人技我見得多了,不是擰麻花嗎?”
“那只是我驚鴻舞中手上的一個動作。”
林蘇怔住了。
手上的一個動作……
一套舞中,手上肯定會有無數的動作,腳步肯定也會配合,她截取她手上的一個動作,擰麻花,這一擰,東海無底淵擰沒了,大隅皇宮擰沒了,無心海上,至少有四尊聖人被她擰沒了,而這,僅僅只是手上的一個動作。
難怪她言,她的舞不是欣賞的舞技,而是殺人技。
那麽,這套完整的驚鴻舞會是何等恐怖?
孫真似乎讀懂了他的心思:“別想着讓我将驚鴻舞完整施展,眼前我還做不到,未入聖前,我的腳步拖不動我的輪回道!”
未入聖前,腳步拖不動輪回道。
入聖之後,可以!
她的驚鴻舞,乃是輪回之舞!
輪回……
與她對敵,如入輪回……
“尚未入仙域大世界,仙域大世界的種種端倪,已然在我心中植入深根……”林蘇深深感慨。
孫真道:“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,仙域大世界,超越了你的一切想象,修為更高,勢力更強,人心更詭……關于你這個便宜岳父,我個人建議你千萬莫要嘗試接近,只因為他的心瞳在他修為的加持下,極其危險。”
林蘇點頭,這是自然。
這個便宜岳父,如果可以接近,可以依靠,豔姬自然會給他牽線搭橋,豔姬連他的名字都沒有吐露,就表明這個人絕對不是可信的人。
這樣的人,如果是幫手,無疑是最好的幫手。
但是,如果有危險,卻也是最大的危險。
他可以透過林蘇的雙眼,看到林蘇的秘密——僅此一條,就是巨大無比的危機。
因為林蘇的內心,經不起仙域大世界任何人的檢測。
突然,他擡頭:“他的修為到了何種層級?”
“三十年前,他已是聖人!而且他還有一個神秘的出身,這個出身出來的人,無人可以度量。”
“何種出身?”
“天缺道門!”
天缺道門,隐居世間,專門探索道途之中,玄而又玄的命題。
這是林蘇很早就知道的常識。
在大蒼界,他從未碰到過天缺道門的人,唯有一家勢力跟這神秘的道門有些許相通,那就是滴水觀。
滴水觀奉行的是補缺之道。
他言道有缺,人有缺,天地亦有缺……
丁心不是人,李剛不是人,邱如意不是人,這還只是滴水觀暴露出來的冰山一角,天知道還有多少玄妙隐藏在水滴之下?
雖然以林蘇目前的修為,已經完全無懼大蒼界那邊所有的隐藏,但是,他也必須得承認,天缺之道非常神奇,絕對不能以固有的成見去判斷這條道上的所有人。
因為這條道,玄而又玄。
前面轉一個彎道,又是一條向上的石級,延伸向未知的深處。
孫真走上幾步突然再度開口:“有沒有覺得,我們象是在……上樹?”
這是她突然發現的。
林蘇笑了:“不是象!而是……就是!”
“就是?你早就發現了?”
林蘇道:“看到豔島的那一刻,我就發現了!豔島與西海人魚一族的禁地,是相同的構造,只因為這座島,島上的山峰,所有的一切,都是一顆樹!”
“世界樹?通天樹?”孫真輕輕吐口氣。
“諸天之中,有數種奇木,根植于宇宙洪荒,枝乾伸于天地萬界,不達邊界者,不知身在樹中,此即為道途中的另一種‘微不可察’,微的不是樹,恰恰是我們自己!”
孫真回頭:“西海人魚族有此木,此地有此木,這就是豔姬選擇此地為自己聖居的關鍵原因?因為她的故鄉跟她腳下這棵樹本是一棵樹上的兩段枝。躺在這裏,能觸摸到故鄉的氣息。”
這當然只是她的疑問……
現階段,無人能夠解答……
路的上方,已到盡頭,路的盡頭,一扇古老的青銅門,按照豔姬告訴他們的開門方法,林蘇的手指輕輕劃過,帶着玄妙的氣機。
轟地一聲,門戶大開!
面前出現一幅如同幕布一般的瀑布,瀑布之上,流光溢彩,透着無比的厚重,無比的高端。
“這就是天道壁!”孫真道:“你最好在這青銅門上留下一道印記,不然,你有可能會再也找不着回頭路!”
林蘇手指伸出,在面前的青銅門上寫下一個字:“路”!
這個路字,鐵劃銀鈎,絕不糾結——世人之路,百轉千回,無數人都在糾結着自己的路,如梅七郎就是典型的代表,但是,林蘇之路,無半分糾結。
這個路字,留下了他的氣機!
慢慢滲入青銅門,消于無形。
他與孫真同時一步踏出,踏向面前的天道壁。
天道壁本身是無法跨越的,但是,萬象境界高人卻可以以大神通打開天道壁。
每次打開,就留下了一道門戶,時間淘盡了狂沙,也淘盡了這些大能,但是,他們留下的一些遺跡,卻成為後來人的機緣。
天道壁一過,那邊也是夜幕深深。
林蘇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氣機。
雖說在無心海上,他已經适應了仙域大世界的氣機,但是,那是殘缺的,突破天道壁,正式進入仙域大世界,感受着比大蒼界、無心海濃郁十倍百倍的天地元氣,林蘇全身的細胞似乎突然就活了過來。
“這裏乃是禁域!趕緊走!”孫真道。
聲音未落,西側一座山峰陡然一震,恐怖無邊的氣機動地而來,赫然是一頭已達聖境的妖猿。
林蘇大衍一步一出,跟孫真快速飛馳。
中途是一片迷霧叢林,兩人手牽手,穿林而出,前面黑暗之中,兩雙綠色的厲目,林蘇手中劍起,斬滅。
兩頭聖獸仰天一聲咆哮,震天動地。
西北角,一股恐怖得無以複加的氣機陡然封鎖這片天地,林蘇大吃一驚:“聖級之上!”
“這就是禁域中的恐怖存在,趕緊走!”孫真手一起,一擰,面前的深霧分開,林蘇大衍一步一出,一步千裏開外,身後,如山重壓層層疊疊,宛若驚濤駭浪。
終于,他們逃出這片叢林,仙域大世界的天空真正在他們面前展現。
前面有一城,城郊若江南水鄉。
夜色中,孫真沒有入城,在城外的紅亭止步,慢慢回頭看着林蘇。
“你要回輪回宗了是嗎?”林蘇伸出手,輕輕抱住她的肩頭。
“我如果說舍不得你,想跟你找個偏僻的地方,溫柔浪漫半個月,你會不會感覺很欣慰?”
“媳婦你是懂我的!”林蘇笑了。
孫真在他懷裏輕輕擡起頭,輕輕嘆口氣:“如果我再告訴你,這所謂的溫柔浪漫半個月,其實是一條計策,你會不會很意外?”
林蘇怔住了。
“這的确是一條計策,這一計,名《偷天》!”孫真道,她的眼神,很認真!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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