遙遠的江面,一條青衣人影憑空浮現,立于陣紋盤旋之地,赫然正是陣祖。
陣祖微微一笑:“陳天宗,你遠征邪凰一族,上萬長老軍團,只剩下這麽一丁點了?”
陳天宗臉色陰沉:“何意?”
陣祖道:“意思是,你們這麽一點點殘兵,不必回道宗了,都葬在這裏如何?”
此言一出,道宗諸聖同時大怒,大長老厲聲喝道:“鄭千年,你算什麽東西?憑你也敢行趁傷打劫之事?”
“正是!區區一個陣法聖人,人族世界将你奉為陣祖,你真以為你很強?”
“在道宗眼中,你屁都不是!”
一時之間,污言穢語滿天飛。
道宗諸聖或冷嘲或熱諷,反正是沒将他當回事。
這也正常。
陣祖之威,只是陣法。
他的修為,沒幾個人瞧得起。
道宗這群人遠征南域,或多或少有傷是不假,如有強敵圍攻,或有危險是不假,但你也得看是誰啊,你一個陣法聖人,也配來摘這桃子?
陳天宗手輕輕一擡,所有的聲音同時靜止。
他目光慢慢擡起:“鄭千年,你修陣數千載,不是一個蠢貨,本座很想知道,你到底有何底氣敢攔本座之路?”
“阿彌陀佛!”一聲佛號響于東邊,一個老僧一步踏出:“憑的只有一點,你道宗不除,無心大劫将會成為人族世界不堪承受之重!”
陳天宗瞳孔猛然收縮:“病僧!你竟然也參與争端?”
病僧道:“貧僧之病,病在此方天道,天道不全,其疾難消,是故,只能來了?”
“哈哈,你來了,欲開殺戒否?”
病僧再宣佛號:“阿彌陀佛,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?”
他的聲音一落,西邊一人接口:“哈哈,大師一病千年,竟然通透如斯,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?道意無窮,我說大師,你以後乾脆入我道門算了。”
伴随着這句聲音,西邊天空出現一人,一個乾乾淨淨的道人,全身上下,有着與道宗宗主相似的氣機,那是大道到了極致的特征。
陳天宗心頭大震:“瘋道!你竟然也不瘋了!”
南邊一個聲音回答:“瘋道之瘋,緣于三屍之禍,三屍一斬,自然就不瘋了!”
這個聲音清雅動人,伴随着這道聲音,兩條人影同時出現,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,一個看着也只有三十歲的婦人,正是江南苑兩位聖主。
陳天宗臉色猛地一沉:“到底來了多少人?都給本座現身!”
他的聲音化為無邊道波,越過面前的大陣金紋網格。
無心海似乎陡然拔高了千百丈。
雖然他的聲波每一步都被陣紋削弱,但依然有百丈巨浪漫過了大陣的邊界,無聲無息中,擊碎了陣外的虛空。
虛空之中,現出二十條人影。
二十人腳踏無心海,全身聖機萌動,個個都是聖級。
其中有一人,霸氣側露,赫然是人族離城城主霸聖。
陳天宗一雙厲目盯着外圍的數十人,無限陰森:“人族世界,有聖二十一,今日竟然一個不漏,盡數到齊!”
“畢其功于一役,你道宗,值得全力以赴!”陣祖道。
“哈哈!”陳天宗仰天大笑:“本座自然值得你們全力以赴,然而,你們可知,剛剛結束的絕殺邪凰一族戰役中,本座面對的聖級力量有多少?”
“據我所知!一百三十七!”一個白衣少年虛空現身。
他的身邊,還有一人,亦是白衣,卻是一個少女。
這兩人一出,真正是金童玉女,蒼顏鶴發之中的鶴立雞群。
陳天宗面對諸多聖人,面對病僧、瘋道、江南苑聖主、城主霸聖、陣祖這些人族頂尖聖人都未有半分失态,但面對這個突然冒出的白衣少年,臉色陡然一變:“林蘇?”
林蘇淡淡一笑:“你知道我?”
“天街之中,我兒與你相會,引你入伏,最終死于魅凰手下……說,你為何未死?”這才是陳天宗重視林蘇的原因,不因為林蘇本人有多了不起,而是他敏感地捕捉到一種叫陰謀的東西。
林蘇在天街現身,引出他兒子陳亦飛,陳亦飛設計,将他引向江南苑(那座道宗掌控的山莊,真的叫江南苑)。
本意是殺他的。
但最終的結果是,魅凰突然出現,殺了林蘇和他兒子。
如果林蘇也死了,那沒什麽隐情。
但現在,林蘇竟然未死……
林蘇笑了:“我入天街,本就是吸引你兒子的,你兒子之死,是我安排的!整局棋中,我是執棋手,不是棋子,若執棋手那麽容易死,豈不是一個笑話?”
陳天宗瞳孔慢慢收縮:“棋局?”
“是!”
“挑起道宗與邪凰一族的決戰,就是你最終目的?”
林蘇道:“是目的,但顯然不是最終目的,最終目的是,将你們與邪凰一族全都殲滅!”
陳天宗心頭天雷滾滾,眼中道紋也是層層疊疊:“你之棋局,并非天衣無縫!本座早已看出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,但知道本座焉何依然一往無前麽?”
“因為這局棋到了後半截,本就是明棋!”林蘇道:“你有吞并邪凰一族的野心,魅凰同樣也有借勢反殺你道宗的野心,到了後半截,即便你們識破我這棋局,照樣得将結果推向我想看到的那一步!”
“能說出明棋之言的人,無愧于執棋手!”陳天宗道:“魅凰正如你所料,過于自信,夢想着在最後關頭反手摘取勝利之花,奈何她太過自信了些!”
“是啊!誰說不是呢?”林蘇嘴角帶着一絲諷刺的笑容。
陳天宗目光掠過人族衆位頂級聖人的臉:“那麽你們呢?你們是否亦是過于自信?”
陣祖臉色陡然一沉,捕捉到了一重危機。
其餘衆位聖人心頭也是微微一跳。
成功地圍上了道宗殘餘之衆,本該是大收網的結局,但是,這一網真的收得盡嗎?真的沒有變數嗎?
為何陳天宗如此鎮定?
陳天宗目光掃過衆人的臉,笑了:“魅凰過于自信,是因為她低估了一人!你們也一樣……李劍聖!”
鳳凰舟旁,李澤西慢慢擡頭,他的掌中,是一根滄桑古樸,卻隐隐透出新綠的船槳。
随着他這一擡頭,他腳下的陣紋突然寸寸斷裂。
似乎被一把無形之劍剎那間割得七零八落。
“劍道無矩!”段慕春臉色猛然改變。
病僧慈祥的面孔上,突然失卻了慈祥。
瘋道全身紋絲不動。
霸聖失去了霸道光芒。
其餘諸聖,盡皆大驚。
真正純粹的劍修,戰力從來都沒有人懷疑。
幾乎全是同境無敵的存在。
李澤西是天下最純粹的劍修,他一入聖境,哪怕只是初階聖人,依然可以憑自身劍道奪取西淵之主,人族諸聖早已暗暗忌憚。
但是,在奪取西淵之主之時,他還只是劍道大世界的巅峰,摸到了一點點劍無矩的皮毛。
而今日,他只是一擡頭,陣祖布下的陣紋就支離破碎。
這不再是摸到一點點皮毛,這是純正的劍道無矩!
進入劍道無矩的劍道聖人,甭管他本體修為是初級還是高級,他的戰力,絕對已是最頂層的聖級!
陳天宗乃是聖人之巅。
加上這個人類反骨仔的李澤西。
有這兩人在,今日他們網中的魚就不是普通的魚,搞不好就是兩條毒蛇!
陳天宗哈哈大笑:“李劍聖,魅凰低估了你的戰力,導致身死道消,大計全盤告吹,而今,外圍諸聖顯然也小瞧了你的戰力,你我聯手,再演繹絕地反殺如何?”
“好!”李澤西手中船槳陡然擡起。
這一擡,宛若天地之鑰。
這擡,宛若開啓了一個全新的空間。
晴朗的天空,突然變成無邊的黑夜,九顆星辰從天而現,融入他的劍道長河,他的劍,這一刻,不再是劍,而是萬裏星空!
星空無限,殺機無窮。
“阿彌陀佛,此戰危也!”病僧雙手合十。
無心海上,所有的陣紋一齊撼動。
道宗大長老緊緊盯着面前的陣紋,一縷聲音傳向四面八方:“諸位長老,陣破之時,全力出擊,獵殺!”
哧!
李澤西九星同震,化為九道月光。
月光突然射向陳天宗所在的鳳凰舟!
陳天宗雙目一寒,面前突然出現一片道海,正是他馳名天下最強護身術:方寸天道。
然而,他終究還是遲了一步,道宗大長老一聲慘叫,被月光穿體,全身化為血霧。
而他的身邊,三聖反應極快,同時凝聚全身聖力融入自己聖器,組成聖幕。
聖幕四分五裂。
三聖聖格同時開裂,雖然僥幸逃過一劫,卻也魂飛天外。
陳天宗的道海一擴,二十聖同時到了他的身後。
他一雙厲目牢牢鎖定小小碧梧舟上的李澤西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外圍,人族諸聖也全都驚呆。
李澤西出手了。
的确是劍道無矩的莫大威能。
然而,這一劍,斬的不是人族諸聖,斬的是道宗!
這人族反骨仔,又反了!!
“李澤西,你……”陳天宗眼中怒火萬丈,宛若焚天之爐。
李澤西輕輕一嘆:“宗主莫怪老夫,要怪就怪這姓林的臭小子,老夫受他之惠,無以報答,只能答應他,當這個下作的卧底。”
卧底?人族諸聖驚喜交集。
陳天宗死死盯着他:“為了取得老夫信任,竟然以五千餘西淵精英作為代價,李澤西,你夠狠。”
這正是道宗衆人對李澤西絲毫不疑的根本原因,因為李澤西實實在在參與了西征,對邪凰一族下手極其狠毒,沒有絲毫留情放水,他的部下,五千餘精英,一戰盡滅,這種層級的代價都付了,旁人何人會對他有絲毫懷疑?
李澤西再嘆:“宗主錯了!這五千餘精英,不是我西淵付出的代價,恰恰相反,這就是這小子對我的施惠。”
“施惠?”陳天宗吐出兩字。
“是啊,西淵人龍混雜,有大量支持你道宗的人族雜碎,以這種方式,将他們全部揪出來,送他們去死,豈不有助于我西淵正本清源?原本老夫一時之間也沒想到這一層,這小子一番周密安排,輕松解決,豈非有惠于我西淵?”
人族諸聖面面相觑。
道宗諸聖臉色陰沉。
謎底徹底掀開,露出了被層層掩蓋的大棋局。
李澤西是反骨仔,如果僅僅是他一人,沒人信他。
但他帶來了幾千高手,而且這幾千高手作為先鋒軍真刀真槍上戰場,實實在在地犧牲,他就變得可信了。
豈料,這一切,都是棋局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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