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睛輕輕閉一閉:“請他進來!”
“是!”守門人身影一幻,原地消失。
這就是牧野山莊,永遠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底蘊,很多人印象中低等奴仆的守門人,其實是整個山莊的高層戰力。
“小姐……你真的要在這裏會見江湖人?”秋兒頗有些不安,因為她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,這裏乃是小姐的閨房,一般江湖人決計不能來這裏。
姜雲整個人都象是醉了一般:“是他,他來了!”
“啊?林……林公子?”秋兒差點跳了。
“嗯!”
外面的斷橋外,浮雲似乎被輕輕拉開,露出裏面的另一截斷橋。
一條白衣人影穿過浮雲曼卷處,一步從山莊門外,直接踏上了桃花落的斷橋。
踏出之時,他還是落魄書生模樣,但三步一過,他出現在姜雲面前時,已經是林蘇。
“相公!”姜雲成了斷橋邊徐徐綻放的花朵。
林蘇輕輕伸手,抱住了她的腰:“我有點怕你憔悴,但現在看來,伱一點都沒有憔悴,還是這春天裏最美麗的那一枝。”
姜雲吃吃地笑:“那是因為我知道,我家相公這段時間做的事情有何等的傳奇。”
“都知道了?”
“嗯,我全都知道!”姜雲輕輕仰起臉蛋:“三重天上,老祖歸來,無邊風雲之卷,起于我家相公的驚天妙筆!”
兵聖回歸,天下間風起雲湧。
有人因人族雄傑破劫重歸而喜。
當然也有人因大道之争将起而不安。
但不管有多少雜音,牧野山莊不存在雜音,唯有激動。
因為他們是兵家後裔。
老祖遭劫,兵家失了祖地,淪落為牧野山莊,哪怕牧野山莊的“牧”字訣從來都沒有停止,千年來也将勢力布滿了葬州大地,但終究是頂上無人。
頂上無人的勢力再強橫,都只是風中之燭,沒有人知道,哪天會因為哪股妖風,而将牧野山莊卷入風塵。
現在老祖回來了!
三重天上,他們有了根!
基于此,牧野山莊的莊主、姜雲的爺爺,醉了三天三夜……
姜雲也醉了,她是為相公而醉,因為她知道,老祖重歸,乃是相公一手促成。
當日的牧野招親,至此才算是真正圓滿,她找到了茫茫人海中,她真正該嫁的那個人,而這一局,牧野山莊也贏得了真正的機會……
“驚天妙筆也并不是只有一筆!”林蘇道:“我想見一見你爺爺!”
驚天妙筆,還有後續!
姜雲心頭再度大跳:“現在嗎?”
“現在……”林蘇略微頓一頓:“對了,還可以稍微等一等。”
手一合,将姜雲拉進懷中,嘴唇一落……
啪地一聲,後面傳來一聲杯子砸碎的聲音,也伴随着小步快跑的聲音……
那是秋兒,秋兒在林蘇進門之際,就怔怔地看着,臉紅心跳地看着他們在自己眼皮底下甜蜜地抱,臉都臉地說話兒,這會兒,溫馨浪漫的斷橋邊相會,直接轉變成了少兒不宜,丫頭一個沒站穩,茶幾上的杯子滑了,她的人跑了……
也不知過了多久,姜雲的眼睛慢慢張開,一聲呢喃:“相公……”
“想我了?”
“你想我不?”
“蒼山之會,情況着實危急,你都送到大蒼國了,我都沒跟你親個嘴兒,事後我很後悔,其實親個嘴兒真的占不了多長時間……”
噗……
姜雲笑了,笑着給了他一拳。
漫長時間間隔,如果也能産生那麽一絲隔閡的話,随着這親密的一吻,這風情無邊的玩笑,消于無形。
姜雲乃是牧野山莊的特殊人物,本身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修行人,小兒女情态進入得快,壓制得也快,跟相公一番沾乎之後,手指輕輕點在一葉風鈴之上。
風鈴輕輕一蕩,一縷輕音透過陣法傳向她爺爺……
很快,牆壁分開,牧野山莊莊主姜野出現在兩人面前。
“爺爺!”姜雲盈盈一禮。
“爺爺!”林蘇也是一禮。
爺爺二字一入耳,姜野一張老臉陡然變得異常生動……
姜雲的臉上,剛剛強行壓制下去的桃紅,此刻再度化為最豔的桃花綻放……
林蘇,是很難定義的那種人。
按說,姜雲當衆招了他,這在這個時代,就是最硬的契約,代表着她與他的綁定。
他跟着姜雲稱莊主為爺爺,沒什麽障礙。
但是,牧野山莊的人乃是兵家後裔,他們的信息來源非比尋常,他們知道很多事情,比如說林蘇真正的身份。
他是天道準聖!
他是跟老祖宗都可以面對面論道的頂級高人!
這樣的人,何人敢在他面前充大?
姜野原本想向他行禮的,但林蘇搶先了,一句爺爺出口,鎖定了他們之間今天的關系。
長輩與晚輩的關系。
一瞬間,這老頭真有點膨脹了。
幸好他大風大浪見得着實太多,很快冷靜下來:“蘇兒,雲兒,都坐下!”
三人落座,秋兒趕緊過來侍茶,但姜雲輕輕擺手,自己拿起了茶壺,于是,就成了一個小圈子……
“蘇兒此來,不知所為何事?”姜野第二次“蘇兒”出口,是越來越順暢了。
林蘇道:“爺爺可知當今天下大勢?”
姜野道:“大致知曉,三重天上,老祖宗得你之助,已然重歸,兵宮也已經正式落成,兵家一系,重新獲得大道争鋒的資格,這就是最大的大勢之變。”
林蘇道:“爺爺所觀之大勢,還需再進一步!”
姜野大吃一驚,他非常自覺地将格局全部打開,将視線都聚焦到了大道争鋒上,這格局依然不夠?
還怎麽進?
林蘇托起茶杯:“無心大劫将起,确切的時間點,當在三年後的九月十九!相比較無心大劫,大道争鋒也只是內部矛盾。”
“無心大劫……三年後……”姜野全身大震:“确定嗎?”
林蘇緩緩點頭。
姜野目光慢慢擡起,遙視蒼穹:“無心大劫三年後,三年後……正因為時間如此之緊迫,所以,東南佛國的佛劫,才以這種方式打開,所以,目前的大道争鋒,才會只現端倪,而未見風雨,大道争鋒,已經悄無聲息地給無心大劫讓路……”
“爺爺果然不愧本代牧野之主,看問題通透無倫!”林蘇表示贊許。
姜野長長嘆息:“蘇兒謬贊也,老夫愧不敢當,沒有老祖宗的兵家,千年來一團亂麻,即便是牧野山莊所在的葬州,情況其實也非常複雜……”
林蘇道:“葬州之地,歷來是人魔之戰的前線,将來抵抗無心大劫,此地更是我後方大本營,前方激戰,後方不能不安,這就是我此番入葬州的根本原因!爺爺,你說下葬州的基本情況……”
葬州的情況……
姜野托起茶杯,和盤托出……
葬州的情況非常複雜,其複雜程度淩駕于七國十三州之首。
因為這裏原本就是戰區,千年來,各種勢力交織,有魔族,有異族,有人族,如果額頭上貼個标簽,這裏的标簽都是五花八門,要命的是,沒有人在額上貼标簽,所有人都是肚皮裏打官司,所以,各方勢力到底為誰服務,誰也不能确認。
其中最核心的力量有三支。
一支力量是正統的皇室,皇室姓東方,乃是四百年前崛起的,一崛起就得到了衆多氏族、豪門、各方勢力的擁戴,從而取得皇室正統。
一支力量是葬王的勢力,葬王姓君,這個姓很欠收拾,但是,他們的老祖宗真的曾是這方天地的君王,四百年前,東方氏崛起,就是從他們手上奪走皇位的。葬王一部,是四百年前的皇室漏網之魚,割據葬區,自立為王,不服從皇權管轄,因為葬區情況特異,目前的陛下也拿他們沒辦法。
第三支力量就是牧野山莊。
牧野山莊對外的标簽只是山莊,但在林蘇面前自然不用隐瞞,這就是兵家後裔。
千年前,兵家遭劫,兵聖下落不明,兵家祖地也被魔人攻破,兵家後裔頭頂魔人與異族極端仇視,同時還面臨着聖殿的瘋狂打壓,唯有削去聖家之名,以牧野山莊名世。
沒有了聖家的頭銜,他們也就從文道世家中出局。
這一出局,理論上是真出局,因為沒有聖家之名,他們沒有了任何進士名額,分配不到任何聖家能分配的文道資源,只能是一個普通的世家,但是,兵家骨子裏的權謀不容許他們平凡,千年時間裏,牧野山莊走出了一條不同的路。
你不給我進士名額,我就參與正規的科考,憑真本事取得進士大儒位。
你不給我勢力,我就滲透朝堂,将朝堂變成我的勢力。
你有本事就除了葬州國號!
你不除,每次科考,裏面都有我牧野山莊的人!
久而久之,牧野山莊成為勢力真正縱橫葬州的山莊,兵家在這片混亂土地上照樣混得風生水起。
這一切,聖殿不是不知道。
牧野山莊連姓都不隐,本身就沒打算真的徹底隐藏。
這樣的隐藏方式本身是一種挑釁,但是,正如林蘇曾經說過的那句話,高人行事,但看值與不值,對于三重天而言,牧野山莊存在與否,并不重要,所以,牧野山莊才沒有納入他們的視線,而遭到毀滅性打擊。
但這只是最頂層的視角。
對于本地皇朝而言,絕不這麽看。
本地皇朝,對于牧野山莊……怎麽說呢?就象是昔日赤國朝堂面對問心閣一樣。
又愛又恨。
愛的是,牧野山莊行事真正是有手腕,不管有多麽棘手的問題,他們總能解決,在這魚龍混雜的邊城,皇朝離不得牧野山莊。
恨的是,皇帝始終搞不明白,牧野山莊到底布了多大的局,他的這江山,到底是姓東方還是姓姜。
皇朝內部,也是派系林立。
皇帝本人身後,站着一堆的異族。
太子身後,站着一堆的異族。
幾位有實權的皇子,身後也有異族,而且他們行事更加激進,因為在他們看來,只要成功上位,他們根本不在意借助何人力量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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