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輩你,可是已入聖途?”林蘇道。
李澤西微微一笑:“你問的是人,還是劍?如若問的是人,差之一線!”
林蘇心頭大跳……
這句話有玄機啊……
如果問的是人,差之一線,如果問的是劍呢?李澤西沒有回答,但是,沒有回答也是回答!
劍修之士,真實戰力往往超過真實修為,以林蘇而論,他本體修為才道果境,但你能拿道果跟他對标嗎?一般象天法地在他劍道面前……妥妥的就是個屁好嗎?
李澤西呢?
他是為劍而生的人!
他能不能以掌中劍直接對抗聖人?有着很大的想象空間哈……
林某人瞅着這老頭,一時之間似乎轉起了什麽腦筋……
“出了雁蕩山之後,已是文道覆蓋之地,以你的文道修為,只要你不是存心找死,随便什麽地方你都可以橫着走一圈,行了,老夫走也,不打擾你這風流公子狀元郎游戲紅塵。”
聲音一落,林蘇被他逐出了小船。
小船在河面輕輕一幻,突然之間到了百裏開外,下一刻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此番出現,只為送林蘇過雁蕩山。
雁蕩山,文道不能封鎖,大概也是林蘇現階段唯一難以逾越之地。
過了雁蕩山,就是大川國的地盤,要不要上雲溪宗瞧瞧?
但是,前面的一個界碑告訴林蘇,他想錯了,這裏不是大川國,這裏是夜郎!
過了雁蕩山,不意味着就一定是大川國,還有一個夜郎國,從夜郎到西天仙國,比從大川國過去還近一半的路程。
林蘇平生第一次踏入夜郎國。
身上穿的是龍影給他的那件雲衣。
這件雲衣林蘇看得很寶貝,但凡真正的生死存亡大戰,他都将這衣服脫下來,免得被大戰給毀了,閑來無事走走江湖的時候,才是穿這衣服的時候,這衣服牛B之處就在于:它能随意轉換顏色與式樣啊,十裏路途走過,這衣服換了三次顏色,開始是紫,後來是藍,再到後來是白衣如雪,很風流潇灑不是嗎?
——如果龍影看到她家小相公這幅作派,大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。該笑的是,相公對她這件雲衣看得真的很寶貝,生怕毀了。但該哭的是:相公你是不是傻啊,這衣服最大的功能就是幫你保命的,你每逢超級大戰都将衣服脫下來,收好,這衣服的價值,從何體現?
不過,今日林某人象模特走臺的姿态擺出來,也是有作用的,作用就是,能換來旁人的敬畏,敬畏什麽?敬畏的是衣服的式樣,這種式樣的文士衣,一定是個文人。
文人,是一個最神秘莫測的群體,單從外表,絕對看不出這個人是一個落魄學子還是一個大儒。
所以,林蘇邁着文人的腳步踏上一座酒樓的時候,店小二直接鞠躬,将他迎上二樓。
二樓,是文人專座。
林蘇走到窗前落座,目光移向窗外,看到了規模絕對不太小的城池,城池北方,是一座學府,他千度之瞳穿過十裏虛空,落在學府招牌之上:“雲池書院”。
他大腦中關于夜郎國的資料嘩嘩而出。
雲池書院,位于向州首府雲城,向州,夜郎國東北,經萬裏西江可直達西天仙國,西江之側,即是瑤池……
“公子,想要用些酒水否?”那個帶他而來的店小二文绉绉地開口,咬字還頗為清晰。
林蘇微微一笑:“你店中的拿手菜,随意來上三五盤,最好的葡萄酒,來一壺!”
店小二快速下樓,很快,上了菜,上了酒,沒有什麽驚喜……
菜就那樣,酒,比當日大川國走江湖時,雲溪小聖女夢珠拿來的妖族葡萄酒,至少差了三個檔次,但林蘇也還是喝了。
品酒,吃菜,精神力啓動,捕捉酒樓裏的對話聲……
他的精神力突破30級境界之後,感應力似乎突破了一個全新的境界,只要起了探測之心,整座酒樓所有的對話,盡在掌控之中,他甚至還有一個新的發現,他能發現別人的神識傳音,不管是文道傳音還是修行道上的傳音,他都能感覺到一種離奇的波動,雖然還不能準确知道對方傳音的內容,但能夠精準捕捉到元神的波動,也是一種匪夷所思。
一樓大多是江湖人,他們談話內容林蘇直接忽略。
二樓有五桌文人,其中四桌談的都是即将到來的科考,目前已是三月,離科考只剩下兩個月時間,全天下所有的文人,談論的恐怕都是本屆科考。
這一捕捉,他感興趣的內容馬上就來了……
一個白衣學子道:“各位兄臺聽說了沒有?大隅這屆科考取消之後,最少有一半大隅學子跑到大蒼國參考,三萬多人啊,連夜過零丁洋,開創從未有過的跨國科考。”
這話一出,衆人齊齊大驚:“竟有此事?”
“千真萬确!”
一名紫衣學子道:“大隅大蒼世代之仇,怎麽可能允許他國學子來擠占本國學子之路?他們本國學子更加不能允許吧?”
白衣學子道:“在一般人看來,是不被允許,但是轉換一下卻又完全可以接受,因為大蒼國有言在先,想參加大蒼國的科考,必須先轉換大蒼國籍,并以天道為誓,畢生效忠于大蒼國,這樣一來,就不是大隅學子擠占大蒼學子的科考晉升之途,他們本身也成了大蒼學子。”
學子們圍繞這一從未出現過的科考變故展開了讨論……
他們隔壁,兩名老年文人停下了酒杯:“周大人,隔壁學子的讨論,你想必也聽到了,有何判斷?”
此人對面的另一老年文士輕輕嘆口氣:“曹大人身為翰林院學正,自然一切了然于胸,面對因科考取消而陷入絕境的萬千學子,開放這麽一條學業重啓之路,明着是延續聖道之光,事實上卻是滅一國之文道根基,何其毒也!”
他們的打扮雖是文人,但從他們的氣度以及他們彼此的稱呼來看,這二人,都是在職朝官,今日只是微服而入酒樓而已。
周大人道:“曹大人既然已經看出,朝堂各位大人想必都已知曉此為大蒼強國之計,卻不知有哪些應對之法?”
曹大人道:“老夫倒是向陛下提出了建議,我朝也校大蒼而行,亦可面對大隅國學子開放科考之途,一旦開放,大隅西部十二州之學子,又何必舍近而求遠?直接入我夜郎科考豈不更妙?”
周大人聞言大喜:“曹大人此計大妙也,大隅西北十二州距離我夜郎國更近,更關鍵的是,我夜郎國與大隅雖然亦有邊境之争,但并非大隅與大蒼那樣的歷世之仇,大隅學子入我夜郎國,比入大蒼國更加容易接受,我國亦可在此番變局中,坐享大利。”
曹大人長長嘆息:“老夫覺得甚好,周大人也覺得甚好,奈何朝中大臣們對此有分歧,衆位大臣均言,本國與大蒼不盡相同,大蒼國借青蓮論道之機,在本屆科考中擁有更多的進士名額,足有1560名,即便被外來之子有所沖淡,本國學子比上屆依然擁有更多的機會,而本國進士名額只有216名,如何能讓外來之子擠占?”
周大人瞠目結舌,有些話在心頭盤旋,但也說不出口……
大蒼國的這招絕戶策,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就是一條真正的強國之策,借科考這個香得無與倫比的香餌,吸引別國學子來投,人才戰略的宏圖宏偉無比,前景更是無比的光明。
但是,架不住人有私心啊。
夜郎國只有區區216名進士名額(聖進士36,賜進士180,三等國度慣例),而朝中多少大員的子弟脖子伸得老長,等着這次改命的機會?
你說人才對于夜郎國很重要,那些大臣也都覺得很重要,但是,你讓外來人來侵占他們子弟的地盤,只為了讓這個國度更強盛些,他們卻不願意。國之大局人人會說,如果不關乎自身的利益,他們每個人都可以說得慷慨激昂,但是,如果跟自身的利益形成了沖突,他們優先考慮點,一定會是自身的利益。
這是朝堂死結,這亦是人性死結,這絕對不是面前這兩個老頭能夠解得開的。
而且他們還拿不到桌面上來說,因為那些反對的大臣說辭同樣冠冕堂皇:聖道治世,正大光明,至大至正!挖他國之根,斷己國子弟之路,哪一條都非聖道正途!
這番話,每個字都閃着聖道的光芒。
但是,卻也充分體現出林蘇當日所作出的那個論斷:聖道治世,但取所需!
聖道就是個框,其實也是……什麽都可以朝裏面裝。
兩位大員沉默良久,曹大人打破沉默:“周大人可知,還有一事,涉及赤國,亦是林蘇帶來的……”
“何事?”
“林蘇上元夜入大隅,掀起一番風雲,但是,他所停留的時間不過區區數日,随後他就入了赤國,這一入赤國,赤國的風浪不比大隅小,實際損失甚至更為直接。”
周大人大驚:“你細細道來……”
曹大人詳細講解……
林蘇入赤國,僞裝成詩聖聖家弟子諸葛清風,到東宮拿到太子路引,入問心閣,盜取問心閣的祖蓮,問心閣頂層高手盡皆出動,未能拿下此子,随後,問心閣找太子興師問罪,太子百口莫辯之際,召開同心閣之會,太子、二皇子、火族、問心閣、詩聖聖家代表齊齊到場,但就在這麽盛大莊嚴之會上,問心閣突然出手殺了太子,掀起一場足以改變赤國國運之大變,赤國皇帝當場下令,十萬禦林軍離京,絕滅了問心閣……
目前赤國朝堂,已經亂成一鍋粥,朝堂大清洗,軍事大撕裂,一時之間,已經作好準備越過青盤江的大戰戛然而止!
周大人全身顫抖:“先毀大隅國運,再消赤國國力,兩次運作,兩國國運齊變,這就是此子的手段?他已經着手剪除大蒼四鄰?”
(本章完)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