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0章一語定軍事,三言定民事
門口的林蘇,輕輕一拉暗夜:“走吧!”
他們順着長廊一路前行,每個轉角處,都是深深鞠躬的青龍白虎成員。
前面的花園裏,幾個宮女趴在地上,戰戰兢兢。
他們上了前面的一座閣樓。
嗵!
兩名宮女猛地跪下,她們的身軀趴在地上顫抖……
林蘇輕輕揮手:“退下!”
“是!”
兩名宮女速退。
林蘇在閣中坐下,望着下方的小湖,小湖中,金魚游曳,唯有池中魚,不識天地變,自在悠閑……
暗夜手一伸,拿出茶壺,給他泡茶。
一杯香茶遞過去,林蘇順手接過,放在一邊,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支筆,而案幾上,出現了一只硯臺,清風徐來,水波不興,林蘇提筆……
暗夜心跳加速了,相公要寫詩!
一場北伐,足以載入史冊,如今大功告成,他要寫下一詩。
這一詩,哪怕不是七彩,都将載入史冊。
但是,她猜錯了。
林蘇左手拿出來的東西,根本不是金紙,而是……陣法石!
林蘇以寶筆蘸寶墨,在陣法石上畫下陣紋……
一塊、兩塊……
直到這只小袋子裏的陣法石全都消耗一空,足有一百多塊。
“相公,這是什麽呀?”暗夜問。
“絕世殺陣!三套!”
暗夜掌心都冒汗了……
她可是親眼見證絕世殺陣的威力的,一套殺陣毀了役獸谷的千年傳承,一套殺陣滅了李益的六十萬大軍。
而如今,他輕描淡寫又來了三套!
這是要乾嘛?
大戰已經結束了,你真的打算将畫聖聖家給掏了啊?
林蘇将陣法石全部裝進一只儲物袋中,就擺在桌面上,慢慢擡起頭,閣外,有人來了。
晉王李清泉,畢玄機,還有厲嘯天。
林蘇站起,三人并肩站在閣樓門口。
“殿下辦完該辦的事了嗎?”林蘇道。
“已經辦完了,我需要向兄弟道聲抱歉。”李清泉道。
“為何?”林蘇和暗夜均不懂。
李清泉道:“因為這件事情辦得大約有違聖道……周闊海挨了千刀,他的親屬,無分男女,盡皆斬首!”
林蘇托起茶杯:“你為這事向我道歉?”
李清泉道:“你是文道宗師,我在伱主持的戰局中違了寬恕之道,我自然該向你道歉。”
林蘇淡淡一笑:“文道之中的确有寬恕之道,然而多是腐儒之見。聖雲:以德報怨,何以報德?以直報怨,以德報德!周闊海當日殺晉國京城無辜百姓過千萬,奴役晉地十五年間,生靈塗炭,民怨沖天,他這種罪大惡極之人,無論何種報複均不為過,他周家留下半點骨血,都是蒼天無眼,都是對聖道的玷污!”
厲嘯天哈哈大笑:“我說了吧,殿下!林兄行事,可比你乾脆得多!”
李清泉和畢玄機同時一笑,在茶幾邊落坐。
暗夜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。
厲嘯天接過茶杯開口:“林兄,我馬上就要赴零丁洋構築防線了,沒有時間陪你在殿下王府中暢聊,就先行請教一些事情了。”
“說吧!”林蘇道。
“小弟想向林兄請教,接下來的戰争如何處之?”
這話一出,衆人目光齊齊聚集,盯着林蘇。
北伐看起來已經結束,但衆人當然知道,事情沒這麽簡單,大隅皇帝李熾,一代雄主,費了二十餘年時間,才将呂楚韓晉四國收入囊中,兵鋒直指大蒼,欲一統天下,能阻住他的兵鋒都難上加難,何況是從他口中硬生生奪取一塊肥肉?
接下來的戰局,又會如何?
是所有人都關注的。
林蘇茶杯慢慢放下:“你就戰争發問,我倒想問問你,你理解中的戰争,是什麽?”
“戰争,自然是兵鋒所向,攻城掠地,開疆拓土,林兄莫非有不同的解讀?”厲嘯天道。
“你說的是戰争的表象!并非戰争的本質!”林蘇道:“戰争,是政治的延續……”
他就這個話題一洩千裏……
戰争,是政治的延續……
戰争,是基于國之利益而生……
每發起一次戰争,都得計算所得與所失……
當所得大于所失的時候,戰争就會起,反過來,當所失大于所得的時候,戰争就會停……
我曾經說過,陳王登基,三國發難,然而,解決三國之難,無需面面俱到,只需強勢擊敗大隅,并吞并他掌控的三千裏國土,其餘兩國必定會退!為何?
就因為他們看到了大蒼的軍威!
他們感受到了不可承受之重!
他們知道,只要他們敢于越雷池半步,就會遭受巨大至極的代價,所以,他們不敢動!
戰争,從來都不是談判可以結束的,真理從來都在兵鋒所指的範圍之內!
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,你就休想在談判桌上拿到!
包括國土,包括尊嚴,也包括這片大地上的未來!
剛才說到赤國和夜郎會退,那麽咱們真正的對手大隅呢?
會退嗎?
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,不會!
為什麽?
因為李熾自诩一代雄君,因為他吞并四國嘗到了甜頭,因為他還有千萬大軍,他覺得他的夢還可以做下去!
那麽,怎麽辦?
咱們就将他打醒!
你此去零丁洋,記住一句話:但凡大隅之軍,下到零丁洋者皆是敵,一律殺無赦!敵軍也許會跟你談,不必談,對面派出來的談判使者,無需等他靠岸,直接殺無赦!這是三套絕世殺陣,遇到你看不順眼的,自命不凡的,乾就完了!用光了再派人找我,我再給你刻上一堆!咱們就逮着李熾朝死裏弄他!
厲嘯天接過林蘇遞過來的儲物袋,熱血直沖頭發梢,他從來沒有當過這樣的邊關統帥,他從來沒有聽哪個上司這麽交待軍事,簡單粗暴得如同山野匹夫,絕對絕對不象是出自深謀遠慮的林蘇之口。
李清泉和兩女也吃驚地睜大了眼睛。
他們原本以為,林蘇會拿出幾只錦囊,然後神秘地告訴厲嘯天,到了什麽關鍵時刻打開一個錦囊,裏面是一套構思精妙的戰計。
但是林蘇怎麽乾的?
安排得如此的簡單。
用一個字形容就是:乾!
用兩個字形容就是:蠻乾!
用四個字形容就是:朝死裏乾!
如果不限字數,大概也只有四個字:乾就完了!
“林兄,還有什麽交待嗎?”厲嘯天道。
“補充一句話!”林蘇道。
“林兄請講!”厲嘯天恨不得拿小本子記了。
林蘇道:“‘惶恐灘頭別故國,零丁洋裏了餘生’,這是晉王殿下老師含恨寫下的絕命詩篇,這是大晉國的恥辱,但這也是我大蒼國的警醒,我要惶恐灘,真正成為大隅軍人的惶恐之灘,我要零丁洋,徹底埋葬李熾的癡心妄想!”
厲嘯天猛然站直:“我厲嘯天,以我厲家三百七十二條英靈的名義起誓,此生不準大隅一兵一卒越過零丁洋!”
同樣的話,同樣的人也曾說過。
那次,厲嘯天說的是:不準大隅之軍越過賀蘭山半步。
而今日,不準大隅一兵一卒越過零丁洋。
戰線橫移三千裏,但承諾一般無二!
座間四人一齊站立。
厲嘯天面向四人深深一鞠躬:“拜別林兄,拜別晉王殿下,拜別二位姑娘,嘯天去也!”
呼地一聲,厲嘯天沖天而起!
李清泉目光慢慢從天邊收回,慢慢坐下:“兄弟已經安排好了軍事,現在該是治國方略了,我很早就想聽聽,兄弟關于治理民事的高論。”
這話是真話。
他是晉國皇子,大晉滅亡之後,他無數次反思,大晉在皇權争霸中轟然倒塌,到底錯在哪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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