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回答。
那列队伍正从石像鬼让开的门缝里缓缓通过,往北面更远的地方走去,像是深色的河,在灰白色的两岸之间缓慢流动。
剑士站在雪道上,看了很久,最终他收回剑,转身朝南面走去。
“先回去,把事情报告给公会。”
废墟的矮墙后面,圆脸青年还在估算与那排灰白色身影的距离,左手的短刀已经握得微微发烫,他正准备说什么,忽然听见远处雪道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。
中年法师率先探出半个脑袋,随即瞳孔缩了一下:“有人来了,自己人。”
剑士带着那支深蓝色制服的小队冲到矮墙后面,落地时膝盖直接砸进雪里,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,嘴里冒出来的白雾断断续续的,像是一口气跑了太远。
“你们看到什么了?”圆脸青年问。
“押送!”剑士抬起头,眼球里布满血丝:“石像鬼在押人往北边送。”
矮墙后面安静了一瞬。
女游侠的手指从弓弦上滑下来,鼻尖的红还没褪,但脸色变得更白了一些。
两个战士对视一眼,没说话,但握武器的手都紧了几分。
“往北走?”圆脸青年的声音沉了下去,问道:“是寒铁堡的方向吗?”
“应该是。”剑士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“得把消息传回去公会。”
“不追吗?”圆脸青年问。
“追不上。”剑士朝矮坡的方向偏了偏下巴,“那些石像鬼还堵在那儿,我们一露头,它们就会动,等我们绕过那片坡地,那一队人已经走远了,现在追过去只会变成第二串。”
圆脸青年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用力攥了一下拳。
五个人重新缩回矮墙后面,加上剑士带来的那支小队,十个人挤在废墟的背风处,空气比刚才更冷,天色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暗。
中年法师从卷轴匣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,用炭笔在纸上画了几笔,把纸摊在雪地上,“你们看,我们在这里,石炉镇,灰木村在这里,冻河营地在这里。石像鬼的分布像是这张网——”
他在纸上用线将位置连接起来。
“每条路线之间的缝隙刚好是人走不过去的距离。它们不是随便站的,是算过的,那是一条路线。”
“那它们为什么不直接攻击?”女游侠问道:“就站在那里?”
“因为不需要进攻。”圆脸青年接过话头,每个字都落得很重,“不进攻,是因为它们已经把能走的路全封死了。我们被堵在这条线上,后面的人进不来,前面的人出不去。它们根本不急着打,等我们冻饿交加,自然会散。”
“那押送的人呢?”
圆脸青年看着雪地上那张用炭笔画出来的路线图,灰白色的线条交错着,将整片北境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。
“那些人不是被抓去关的,是抓去做别的事的……”
没有人追问是什么事,废墟里的风从墙缝里穿过来,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
远处那排灰白色的身影依然立在坡地上,和刚才一样沉默,一样静止。
它们维持着那道松散的弧线,像一圈栅栏,将这片废墟连同里面所有的人,牢牢圈在它们划定的范围之内。
圆脸青年把短刀插回腰间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。
“天黑之后,我们得摸出去。”
“怎么摸?”剑士问。
“那片坡地西侧有一段断崖,石像鬼站的位置看不到那个方向。我们沿着崖根往南走,绕到灰木村后面的林地,再想办法和南面的队伍汇合。”
“如果它们追上来呢?”
圆脸青年侧过脸,看了剑士一眼,那张还带着几分年轻轮廓的脸上有一种不太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。
“跑。跑不了就打,打不赢就死。”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