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澈掀開眼皮,看了他一眼,晃了晃腦袋試圖清醒一下:“沒事,有點兒暈而已。”
坐海盜船的時候,木眠選了個中間的位置,商澈坐在他旁邊,船開始晃的時候,木眠就表情驚恐地抓住了商澈的手,船蕩到最高點時,他的手指扣緊了商澈的指縫,下一刻就被商澈反過來握住,十指相扣,拇指安撫地蹭了蹭。
下了海盜船,木眠還有些驚魂未定,他覺得自己似乎和商澈一樣不喜歡這種刺激項目。
“人,你怕不怕?”木眠聲音還有些顫。
商澈的反應慢了半拍:“還行。”
“那你手心怎麽出汗了?”
“...緊張的。”
木眠喃喃道:“...哦,我想抱一下,可以嗎?”
下一秒,商澈就擡手将他擁入懷裏。
兩人抱了好一會兒,商澈一直給木眠順着脊背,直到感受到懷裏人徹底安穩下來才松開:“好些了嗎?”
“嗯。”木眠留戀地用額頭蹭了蹭他的胸膛。
這個小棉花,真是無時無刻都在無意識地撒嬌。
商澈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,問:“想不想吃冰淇淋?”
木眠立刻來了精神:“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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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淇淋車是白色的,頂着一把巨大的彩色遮陽傘,車把上系着好幾個氣球,在風裏飄蕩,木眠站在車前,看着冰櫃裏那些五顏六色的冰淇淋球。
木眠最近貪涼,商澈總是看着他,不讓他吃那麽多涼食,所以只買了一個雙球,草莓加巧克力,粉棕色的兩顆球擠在一個碗裏,像兩個靠在一起的小雪人。
木眠接過來,挖了一小勺,眯起眼睛,點評道:“好吃!”
然後,把脆筒舉到商澈嘴邊:“人也吃。”
商澈低頭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嗎?”木眠仰着臉問他。
“嗯,好吃。”商澈看了一眼周圍,不遠處有一排長椅,樹蔭剛好遮住烈陽,“你去那邊坐着等我,我去趟洗手間很快回來。”
“不許吃太快。”他不放心地叮囑。
木眠眨眨眼睛,乖乖答應:“好~”
木眠坐到長椅上,捧着冰淇淋,慢慢吃着,草莓味的冰淇淋在舌尖化開,甜絲絲的,帶着一點點酸,他眯起眼睛,看着遠處那些走來走去的人,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們的頭頂。
忽然,一只手從他身後伸過來,在他頭頂輕輕放了一個什麽東西,木眠愣了一下,擡手便摸到兩個長長的、豎起的耳朵,毛茸茸的,像是兔子。
他側過臉,商澈就在他旁邊坐下,腦袋上戴着一個狐貍發箍。
橘棕色的狐貍耳朵,尖尖的,豎在頭頂,和商澈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,卻又相得益彰。
冷冷的、酷酷的,狡猾到讓他心生歡喜的。
“你——”木眠張了張嘴,用手指向商澈頭頂,才冒出一個字就忽然笑了起來。
滿足與欣喜從胸腔裏沖出來的,木眠的笑帶着氣音,金色眼睛濕漉漉的,像被攪動的蜜糖,甜滋滋道:“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?”
“有人路過時,你多看了他們頭頂幾眼。”商澈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,擡手替木眠整理額前的碎發。
他的眼睛本來就圓,被兔耳朵一襯就顯得更圓了,像一只剛從洞裏探出頭來的小兔子,好奇地打量着這個世界,天真又懵懂,看得商澈心裏一軟:“小棉花變成小兔子了。”
“那你就是壞狐貍。”木眠悄聲道。
商澈挑眉,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滑,他剛才跑得很急,商店裏人又多,擠來擠去難免要出汗。
“阿澈,你低頭。”木眠從口袋裏掏出濕巾,拆開包裝,擡起手,輕輕按在商澈的額頭上。
商澈微微低頭,眸子卻向上擡,看着木眠一臉認真地替他擦汗。
木眠把濕巾翻了個面,疊好,又擦了擦商澈的鼻尖和下巴:“好了。”
他把濕巾收起來,擡頭看着商澈,那雙眼睛剛才還亮晶晶的、帶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安靜下來了,像兩盞被調暗了亮度的燈,黑沉沉的。
“...”木眠忽然有些躊躇,他舉起自己吃了一半的冰淇淋,挖了一勺送到商澈嘴邊,“...吃冰淇淋降降溫...”
他喂的角度不對,手一抖,巧克力碎屑就粘上了商澈的唇角,将剛擦乾淨的臉頰又弄髒了。
“沒事,我再擦一下。”不知為何商澈的嗓音有些低。
在他湊過來、伸手去拿濕巾的瞬間,木眠迎上去,在商澈嘴角飛快地親了一下,舌尖一卷,将那些殘渣收走,磕磕絆絆道:“不,不用擦了。”
這個算不得吻的吻,卻讓木眠和商澈都兵荒馬亂了一下,商澈嘴角上殘留着的涼意被木眠嘴唇的溫度覆蓋,滋味卻比巧克力還甜。
“冰淇淋不夠,棉再、再去買一個。”木眠耳朵紅透了,眼神飄忽,說是要去買冰淇淋卻遲遲不動。
“不用,已經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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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痛快快玩了一天,木眠和商澈終于在摩天輪關閉的最後一小時趕上了。
現在排隊的人并不多,隊伍迅速往前挪,木眠前面幾乎都是情侶,有的手牽着手,有的摟着腰,有的頭靠着頭,看到一個女生踮起腳尖在男生耳邊說了什麽,男生笑着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時,木眠移開了目光。
“在看什麽?”商澈問。
木眠搖搖頭:“沒什麽。”
“到我們了。”
商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木眠擡起頭,工作人員正站在入口處,微笑着朝他們招手:“兩位,這邊請。”
商澈側身讓木眠先進去,木眠跨進去,轎廂晃了一下,他連忙扶住旁邊的扶手坐下,商澈跟進來,落座在對面。
咔噠一聲,門關上了,轎廂緩緩上升,木眠趴在玻璃上往下看,那些喧鬧聲像退潮的海水,慢慢消失不見,轎廂裏有些溫馨的靜谧。
“人。”木眠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好高啊~”他貼着窗戶,金色的眼睛睜得很大,睫毛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木眠的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小圓:“可以看到整個游樂場,還有那邊的樓,那邊的山。”
商澈偏過頭看着窗外,遠處是城市的輪廓,萬家燈火,長明不滅的,現在也有屬于他的那一盞。
“今天開心嗎?”
話題有些急轉,但木眠還是乖乖應答:“開心,很開心。”
他轉過身看向商澈,商澈靠在椅背上,雙手插在口袋裏,表情放松,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裏閃着稀碎的光,透着木眠的影子。
“對補過的生日滿意嗎?”
木眠點點頭:“滿意。”
想了想,他又說:“非常滿意,比棉想象的還好。”
商澈看着他:“你想象的是什麽樣?”
木眠其實也不知道過生日到底應該怎麽樣,他其實對那個小型的生日會很滿意了,所以無論今天商澈帶他做什麽,他都會滿足:“唔,早上被人叫起床,然後出去玩,吃好吃的,晚上回家吃蛋糕。”
“真是容易滿足的小棉花。”商澈笑着,擡手捏了捏他頭頂的兔子耳朵。
忽然,木眠站起來,轎廂晃了一下,他扶着椅背,彎下腰,湊過去:“人,你把眼睛閉上。”
商澈看着他,沒動。
“你閉上嘛~”木眠的聲音帶着一點兒撒嬌的尾音。
商澈閉上眼睛、睫毛微顫,轎廂裏的燈光很柔和,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溫柔。
木眠低下頭,在商澈的臉頰上親了一下:“這是獎勵,因為你讓棉今天好開心。””
他直起身想要坐回去,卻被商澈攥住手腕,輕輕帶進懷裏:“我還有一個生日禮物沒給你。”
木眠愣了一下:“還有什麽?”
“生日禮物不是之前就給過棉了嗎?”
“嗯,”商澈聲音低低的,呼出的熱氣蹭着木眠的耳廓,清晰明了,“這個禮物,是我。”
木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商澈輕聲詢問:“我把我自己送給你,你要嗎?”
“完整的,全身心的,毫無保留的。”
“都給一個叫木眠的棉花娃娃,你說他會不會要?”
怎麽可能不要。
木眠的鼻子忽然酸了,他想說我要,棉要,棉當然要,棉還是棉花娃娃的時候就說了“人是棉的”了,只是那個時候人不承認罷了。
他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,淚倒是先流下來了,無聲地落在商澈的手背上。
商澈擡手,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:“哭什麽。”
木眠搖搖頭:“棉沒哭。”
“棉就是感動,人終于承認,人是棉的了。”
商澈心裏軟得一塌糊塗,去親他的眼睛,輕嘆道:“笨蛋棉花。”
摩天輪升到了頂點,轎廂停了一下,在最高處懸着,不上不下,窗外的世界在這一刻凝固,城市的燈光化作不滅的銀河,聚在他們腳下。
商澈伸手,把木眠那張被淚水和燈光染得發亮的臉捧住,低頭,吻住他。
這次不是蜻蜓點水,是實實在在的、帶着溫度和力道的親吻。
商澈的嘴唇貼着木眠的嘴唇、用力地壓着,像要把自己印上去那般,他的拇指在木眠的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,然後移到他耳後,手指插進他的發絲裏,掌心的溫度從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滲進去,又愛憐至極地揉了揉。
木眠雙眼緊閉,抓着商澈的衣角,聽到商澈又一次貼到他耳邊說:“生日快樂,眠眠。”
木眠把臉埋在商澈的肩窩裏,手還抓着他的衣角,轎廂晃了一下,開始下降。
“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棉還可以再許一個願望嗎?”
“可以。”
“棉許願——”木眠靜靜地望着那雙盛滿了溫柔愛意的黑色瞳孔,百般依戀道:“棉會永遠喜歡阿澈,永遠陪在阿澈身邊,阿澈也是。”
笨蛋。
商澈摩挲着木眠的臉頰,與他額頭相抵:
“這個願望,我幫你實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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