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說着說着,腦袋又混沌了起來。
澈澈騎士将棉棉大王抱起來,走向內室,放到床上,然後動作自然地将王冠從棉棉大王的頭上輕輕取下來。
一旁的椅子上放着等待開啓的禮物盒,只是原本該來打開它的棉棉大王已經起不來了。
澈澈騎士無奈地搖了搖頭,從禮盒裏取出一條毛毯——這是它親手做的,比起之前的要更加柔軟、溫暖,能讓棉棉大王睡個好覺。
“先睡一覺吧,大王,”澈澈騎士将毯子輕輕蓋在棉棉大王身上,“新毯子蓋着舒服嗎?”
棉棉大王張了張嘴,還想提工作的事,可一摸到毛茸茸的新毯子,它就找不到反駁的話了。
澈澈騎士做的新毯子,棉棉大王很喜歡。
“可是...”棉棉大王還是有些不甘心,兩只圓圓的小手抓着毯子的邊緣,眼睛巴巴地望着它,“我睡着了,工作怎麽辦呀?”
澈澈騎士微微一笑:“等你睡醒了,臣陪你一起處理,好不好?”
它太了解棉棉大王了,知道棉棉大王吃軟不吃硬,知道哄着大王比用命令管用一百倍。
這話說得棉棉大王心裏一暖,它又掙紮了下,眼皮卻越來越沉,只好放棄抵抗,将整個身體縮進了毯子裏,像一只把自己裹進繭裏的蠶寶寶。
“騎士大人....”棉棉大王的聲音從毯子裏傳出來,含含糊糊的,“那你在這兒陪我...”
“我會一直在的。”澈澈騎士說。
“...不準走。”
“嗯,我不走。”
“...如果我睡過頭了,你要記得叫我...”
“好。”
“一定要叫我哦...”
“一定。”
“...你保證?”
“我保證,”澈澈騎士拍了拍毯子下的身體,哄道,“睡吧。”
棉棉大王終于放心了,不多時,均勻的呼吸聲就從毯子裏傳了出來。
澈澈騎士靜靜地坐在床沿邊,直到确認大王睡熟了,進入了夢鄉,它才緩緩地、不發出一點聲音地站起身來,将毯子重新掖了掖,把大王的腦袋從毯子裏扒出來,又将露在外面的小圓手輕輕放回毯子裏。
棉棉大王的睡相不太好,睡着睡着就把自己滾成了一團,像一顆圓滾滾的棉花糖。
可就算這樣,澈澈騎士眼中的溫柔也幾乎要溢出來。
然後,它回到外室,看着那堆新來的申請表。
人類想要獲得棉花娃娃需要先填寫申請表,申請表的內容要由棉棉大王過目,合格的可以登錄在冊,然後才能排隊等待合适的棉花娃娃誕生。
棉棉大王的工作量太大,祝福新誕生棉花娃娃已經耗費了它極大的精神和體力,更別提還要處理王國裏的其它事物,要記錄各個人類家庭...
澈澈騎士看在眼裏,心疼也想為棉棉大王分擔。
它的動作很輕,翻頁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月光透過玻璃灑在王座上,将騎士服的披風渡上了一層光輝。
它不是棉棉大王,沒有大王那種天生的、能夠一眼看穿事物的能力,但它有另一種東西——
記憶。
這麽多年陪伴在大王身邊,每一次大王記錄申請表、為棉花娃娃篩選家庭時,他都在旁邊看着、聽着、記着。
它記得大王為什麽駁回一些人類的申請表,也記得大王誇過哪些人類适合飼養棉花娃娃...
愛與陪伴,是最重要的東西。
棉花娃娃是,人類也是。
這些年來,它将大王說過的話、做過的判斷、流露過的喜好,一點一滴地全部記在了心裏。
澈澈騎士一張張看着人類的申請表,在心裏做着判斷,将那些合格的家庭情況記錄在冊子上。
它的字不像大王那樣圓潤可愛,而是方方正正的,一筆一劃都端端正正,還貼心地用樹葉便簽附上了自己的分析。
為了防止自己出錯,澈澈騎士看得很仔細,記錄地很慢,時不時還會停下來想一想,然後翻回前面,對比一下這戶人家的情況,确認無誤之後才敢提筆。
月光慢慢爬上天空,棉花王國的星星特別亮,像有人在黑色的綢緞上撒了一把碎鑽。
棉棉大王就曾經誇過澈澈騎士的眼睛,像寶石一樣,澈澈騎士倒覺得和大王那雙金色眼睛比起來,它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。
最後一個字寫完,澈澈騎士長舒一口氣,它将冊子合上、放回原位,輕手輕腳地走回了內室。
棉棉大王又在睡夢中滾了一圈,半個身體都露在了毯子外面。
澈澈騎士将毯子重新掖好,看着大王安靜的睡臉。
它目光有些貪戀,仿佛棉棉大王那張圓潤白嫩的臉頰,猶如難得一見的月下昙花那般,會轉瞬即逝。
忽然,棉棉大王動了動,似乎無聲地呢喃着什麽。
大概是做了個好夢吧,澈澈騎士頓時失笑。
它坐到了棉棉大王床邊的沙發上,将披風解下來,然後将那柄棉芯長劍橫放在膝頭,雙手交叉抱臂、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這是澈澈騎士一直以來的習慣。
它永遠守在棉棉大王的身邊,不會離開它一步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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