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相互偏心棉就是偏心,棉就對人好。
木眠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着的,他只記得自己閉上眼睛,感受着商澈的溫度,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柑橘香,聽着淺淺的呼吸聲,仿佛一顆被埋進溫暖土壤裏的種子,慢慢地發芽。
然後,他就被一陣混亂又嘈雜的聲音吵醒了。
悶悶的腳步聲,模糊的交談聲,還有似有若無的切菜聲,從樓下飄上來,落在他的耳朵裏,變成了一種模模糊糊的、分辨不清的噪音。
木眠皺了一下眉,并不想醒。
他被吵醒,渾身帶着股懶洋洋的勁兒,眼皮粘在一起,怎麽都睜不開,身體往那處溫暖的地方拱了拱,立刻被熟悉的氣息包裹住。
木眠逃避似地把臉埋了進去,用臉頰蹭了蹭,像一只找到了窩的小動物,安心地蜷縮起來、依偎着。
他的手臂環着商澈的腰,腿也搭商澈的腿上,整個人像一條沒有骨頭的八爪魚,緊緊地用觸手把人纏住,透着股“棉不會放手”的意味。
被木眠枕在腦袋下的手臂微動,一只手緩緩覆上了他的後腦勺。
修長有力的手指插進他的發絲裏揉了揉,力道不重不輕,剛好能把他的睡意揉得更濃,然後,順勢捂住了他的耳朵,把那些從樓下飄上來的嘈雜聲音隔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噪音。
商澈也沒睜眼,另一只手下意識在木眠背上拍了拍,節奏很慢,力道很輕,仿佛在哄他繼續睡。
哄着哄着,木眠的意識反而清醒了些,但他不想起來,只想就這樣躺着,被商澈抱在懷裏哄睡,待在這個溫馨的、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不出去。
木眠無意識地撒着嬌,在商澈的身上胡亂摸索,他只是想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,把臉埋得更深一些,讓他和商澈貼得更緊一些,想把自己和商澈之間的距離縮到最小。
明明是想将商澈抱得更緊些,木眠卻因為一直覺得不夠緊而用手指一下一下抓向商澈的後背,兩條腿也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,一會兒用膝蓋在商澈的大腿上蹭來蹭去,一會兒又用腳在商澈的小腿上勾來勾去,整個人像一條在鍋裏胡亂撲騰的魚,翻來覆去地蹭,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。
然後他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契合的位置般,把自己往前一送,忽然腰腹上被什麽東西杵了一下,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。
嗯...?
什麽東西硌到了棉了?
木眠剛要從喉間發出一聲疑惑,就感覺到與他緊貼的身體猛地僵住,像一根繃到了極限的弦,止不住要顫抖。
幫他捂耳朵、拍他背的手瞬間停了下來,一左一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卻足夠将木眠從那個溫暖的懷抱裏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。
他被商澈從懷裏扯了下來,被子迅速地掀開、落下,又把他整個人裹了進去。
木眠被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壽司卷,被子的邊緣被壓在他的身體被束縛住,只有腦袋還能自由轉動。
他用力晃了晃腦袋,才将那塊遮擋視線的被子甩開,金色瞳孔還沒有完全聚焦,視線裏是一團模糊的、高大的影子。
木眠反複眨了幾次眼睛,視野才慢慢變清晰——商澈站在床邊,背對着他,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死死緊握。
商澈的背影很好看,肩膀很寬,腰很窄,背肌的形狀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看到,他的頭發有些亂,動作也有些僵硬,不知道是受什麽刺激了,看起來魂不守舍。
“人....”木眠疑惑又含糊不清地叫了他一聲。
商澈瞬間激靈了一下,像一只突然被踩到了尾巴的貓。
他的動作很快,頭也不回地走向浴室,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。
“...你醒醒,”商澈的聲音從浴室門口傳過來,有些啞,有些低,帶着一種木眠從來沒有聽過的、像是被什麽東西掐住了喉嚨的緊繃,“起來洗漱,下樓。”
浴室的門砰然關上,水聲從裏面穿出來。
木眠躺在被子裏,還是那副壽司卷的模樣,他側過腦袋,盯着浴室的門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。
他只知道自己剛才在商澈懷裏找位置,突然被什麽東西杵了一下,然後商澈就不抱他了,把他塞進被子裏就跑了,連聲音都變成了陌生的調子,不止低和啞,還有一些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東西...
被子的邊緣被木眠壓得太緊了,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手臂從裏面抽出來,掙紮着爬起來。
他像一只破繭的蝴蝶,動作笨拙又急切,掙紮不得要領的時候,反而把自己搞得氣喘籲籲,好不容易才從那個“蠶蛹”裏完全掙脫出來。
木眠坐在床上,頭發亂得像鳥窩,睡衣皺巴巴地挂在身上、歪向一邊,領口大得露出了一小片肩膀與鎖骨,因為消耗而小口小口喘着氣,一副被摧殘的模樣。
他看了看浴室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被子裏的下半身,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。
...這是什麽情況?
木眠決定等商澈出來問問他,結果等了好半天,連自己身體那種奇怪的現象消失了,商澈都沒從浴室出來。
人怎麽又在大早上洗澡,還洗那麽久...
算了,不等了。
木眠踩着拖鞋去了隔壁房間,等洗漱完他又站在衣櫥前犯難。
今天是商澈的生日,他想穿得好看一些,最好是能讓商澈看到他就開心的那種好看。
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齊齊的衣服,木眠手指在衣架之間劃過來劃過去,最後停在了一件淺綠色的襯衫上——是之前和商父逛街時,商澈一眼看中、二話不說就要給他買的那件。
就是這件了!
木眠換好衣服,站在穿衣鏡前。
鏡子裏的他粉發金眸,穿着一件淺綠色襯衫與白色休閑褲,襯衫的領口做着敞開的假領子,繡了三顆彩色的紐扣,顯得他更加白皙靈動。
挺好看的,木眠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走出房間,就和同樣踏出房門的商澈撞了個正着。
商澈看起來剛從浴室出來,換了一身乾淨衣服,頭發沒有吹乾,有些濕漉漉的,偶爾會有水珠沿着側頸沒入衣領。
他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,臉不紅心不跳,表情也是那副淡淡的、看不出喜怒的樣子。
但木眠注意到商澈的眼神有些不太對,像是在逃避什麽,又像是在掩飾什麽,總之不太敢往他這邊看。
人怎麽變得奇奇怪怪的?
“人~”木眠叫了商澈一聲,走過去,牽起他的手。
商澈的手有些涼,大概是剛洗過手,還沒有完全擦乾,指尖帶着一絲水汽。
木眠的手指穿過商澈的指縫,一根一根地嵌進去,直到兩個人的手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,他才擡起頭,看着商澈,嘴角彎彎的,眼睛亮亮的,帶着像陽光一樣明媚的笑,說:“人,早上好呀~”
商澈低頭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,喉結滾動了一下:“早。”
木眠貼了過來,靠近了才發現,商澈不止手是冷的,連身上都透着股冷冽的氣息,他有些擔憂道:“人,你怎麽那麽涼,是生病了嗎?”
“...沒有,”商澈啞聲了一瞬,趕在木眠繼續開口詢問前,搶先道,“下樓看看什麽情況吧。”
嘈雜聲到現在還未停止,木眠晃了晃兩個人牽着的手,問:“人,今天家裏會來很多人嗎?”
商澈搖了搖頭,他的手指在木眠的指縫間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在回應木眠的晃動,又像是情不自禁地摩挲。
“不會,”他說,“我不喜歡吵鬧,成人禮前幾天在本家已經辦過了,今天就是讓陸澤銘來家裏一起吃個飯。”
木眠點了點頭,陸澤銘也來,他就可以知道陸澤銘究竟給人準備了什麽禮物了。
......
兩個人牽着手走下樓梯,客廳裏的聲音越來越清晰。
木眠聽出了這兩個人是誰,他附到商澈耳邊,說:“人,陸澤銘來啦。”
“嗯。”商澈應了一聲。
木眠和商澈走進客廳的時候,看到陸澤銘和商父正坐在茶幾兩側下棋,棋盤是木質的,上面畫着橫橫豎豎的線條,被框起來的格子上擺放着黑白兩色的立體棋子。
陸澤銘一只手撐着下巴,另一只推了下眼鏡,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走下一步。
商父坐在他對面,袖口挽到了小臂,雙手交叉放在胸前,身體微微往後仰,靠在沙發上,嘴角挂着一個得意洋洋的弧度,生死從容,看起來像只老狐貍。
聽到腳步聲,兩個人都擡起了頭。
“喲,壽星終于睡醒了,”陸澤銘擡眼看着姍姍來遲的兩個人,語氣調侃,“知道現在幾點了嗎?”
商澈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
木眠倒是十分流暢地在地毯上坐下,順勢把商澈也拉了下來。
他說:“陸澤銘,你來得好早呀~”
陸澤銘對木眠勾了勾唇,故意道:“因為想見你呀。”
商澈的目光不出所料地看了過來。
陸澤銘權當看不見,他伸手揉了揉木眠的腦袋:“怎麽感覺,你好像長高了一點。”
木眠眨了眨眼睛,歪着腦袋想了想:“是嗎?棉沒有量過,不知道。”
“确實高了一點,”商父的聲音篤定,“剛才站在阿澈身邊的時候,差距沒有之前那麽大了。”
木眠興奮了一下,開啓美好的幻想:“那棉會不會有一天比人長得還高?!”
“不可能,你死心吧。”商澈敲了一下他的腦袋。
木眠捂着自己的腦袋,扭頭看向廚房的方向。
廚房的門半開着,好幾個穿着白色廚師服的人在走來走去,洗菜、切菜,動作利落又熟練,他轉過頭,看着商父,金色眼睛裏滿是好奇:“叔叔,廚房裏怎麽有那麽多不認識的人?”
商父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廚房,嘴角彎了彎,解釋道:“那是來家裏做飯的廚師們,今天阿澈生日,怎麽說也要請個專業團隊,做頓大餐。”
木眠的眼睛更亮了——大餐,廚師,專業團隊。
這些詞在他的腦子裏炸開,他看着商澈,眼睛裏滿是期待和興奮,嘴巴張着,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,最後只發出了一聲小小的、帶着雀躍的“哇~”。
商澈看着他那副“有美食!棉愛吃!”的表情,嘴角彎了一下,笑道:“某個貪吃鬼有口福了。”
木眠十分不滿地用抗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
商澈和木眠坐下後,陸澤銘就被從商父對面的位置擠到了商父身邊,他盤着腿,單手撐在膝蓋上,身體前傾,目光落在商澈随意拿出來看時間的手機上——原本光禿禿的手機此刻綴着一個十分顯眼的粉色挂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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